鄭容予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景象。

    張不讓居高臨下的俯視鄭予歡，他的神色淡淡看得他心神搖曳，唇邊驀然扯開出的一抹冷笑，搖曳到了人的心底，乍然驚艷到了極致，只有那極端被壓抑住的艷麗才能使得他漂亮的眉眼張揚到另一種壓抑，那暴戾下的艷麗是危險而蠱惑妖異的。

    吶，真是漂亮的讓人想要伸手仔細(xì)去觸摸。

    細(xì)碎的額發(fā)有氣無力的搭在張不讓的額前，把那略略不羈的眉眼給遮掩住了一星半點兒，眼神懶散不羈，那恣意的瀟灑看得鄭容予心頭一動手指蠢蠢欲動的想撫上那個人的眉眼然后貪戀的親吻他那隨時勾起的張揚不羈的唇角。

    只是那眼神是冷的。

    他不自禁往前踏出了一步，心底忽然升起一種扭曲了的強烈的愿望，或者說……欲望。

    他眼一暗。

    ……把這個人緊攥在自己的手心里，讓他的眼里只能容得下他一個人。

    這個想法使得鄭容予戰(zhàn)栗的發(fā)顫。

    鄭予歡被砸了個半昏的趨勢，眼睛一睜一閉就是不肯善罷甘休的那么快倒下，鮮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著，摸去依然是一手的粘膩，他正艱難的從地上企圖想要爬起來，卻猝不及防的被張不讓一腳踩了下去，咬牙不甘的重新趴了回去。

    張不讓冷笑了聲，眉梢是渾然天成的肆意張揚，此刻就踩在鄭予歡的脊背上，眼尾微揚薄唇一勾，慢條斯理的冷淡俯視對方，腳下緩緩用力的碾壓著，鄭予歡悶哼一聲，汗也隨著在額角冒出，緩緩滑落。

    “怎么辦……”

    張不讓說話了，他的話語是輕微而不屑的嘆息，腳下一個用力，鄭予歡眉頭都深深的蹙起收緊了手，用力的指甲陷入了肉里。

    張不讓當(dāng)然看見了，冷冷睥睨的凝視了會兒，欣賞夠了鄭予歡那不屈的狼狽，才收回腳彎腰俯視鄭予歡，跟后者的眼神對上。

    鄭予歡瞳孔一縮，不著痕跡的恍了下神，那張面容離他是那么的近，近的他的心都跟著抽搐了一下。

    張不讓卻勾唇一笑輕聲道：“怎么辦，連踩你一腳我都嫌臟?！?br/>
    少年從口袋掏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斜靠在墻壁上，低頭漫不經(jīng)心的扣動打火機，他的面容在搖曳不定的火光間跳動著，側(cè)臉不羈散漫，無端的勾得人心一蕩。

    忽然有人喊了他一聲，“阿讓?！?br/>
    他抬頭，忽然笑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迷人，眉梢灑脫不羈的一揚，笑容也是暖洋洋的漫不經(jīng)心，眼神沒現(xiàn)在這樣布滿冷冽的碎冰，而是肆意放縱的瀟灑，莫名能暖到人的心底。

    那個時候的鄭予歡心底蠢蠢欲動的滋生起一種陰暗的念想，想把這個在陽光下肆意著恣意的眉眼的少年鎖在一個地方，只有他能碰觸跟看見他所有的美好，這樣的愿望是如此的強烈而又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奢求。

    “張不讓?！编嵱铓g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看，即使鮮血低落模糊眼前的視線他也沒眨過一下眼，好似怕那幻覺會被眨滅。

    他說，“我想親你?！?br/>
    “……找死？”

    鄭容予一眼淡淡撇過鄭予歡，對上張不讓若無其事的微笑道：“你先走吧。”

    絕口不提發(fā)生了什么，眼神卻緊盯著對方，不錯漏過對方一絲一毫的情緒，對方仍然緊繃著身體，到現(xiàn)在也沒有放松下自己的戒備。

    鄭容予看他緩慢收緊了他的手，親昵道：“放心。”

    很明顯這句話并沒有安撫到張不讓，僅僅只是讓對方側(cè)目看了他一眼，又被淡淡的移開。

    這個人眼里沒有他。

    鄭容予的眼底蔓上了一層陰霾，收緊了手指，翻涌著情緒，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上句話，張不讓就已經(jīng)繞開他走了。

    “……”

    想讓對方依賴他，依靠于他，這個想法一直揮之不去。

    只有這樣，他才能死死拿捏住對方。

    冷不丁一個聲音傳來，“馬后炮，你來晚了?！?br/>
    鄭予歡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艱難的從地上撐起身子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臉上帶血，看起來霎時滲人，他卻毫不在乎的伸手一抹，由著那血沾染上他那價值不菲的衣衫，饒有興趣的看著鄭容予，看著對方盯著張不讓的背影出神，忽然心底卷起了微微的嫉妒。

    果然。

    鄭予歡瞇起眼，他就是看對方礙眼得很，而且是越來越礙眼。

    鄭容予轉(zhuǎn)身不緊不慢的看了過去，挑眉狀似訝異道：“你還能動彈呢?！?br/>
    鄭予歡笑瞇瞇地笑道：“不止啊，還能跟你搶人呢?！?br/>
    鄭容予的笑緩緩收斂，“我看你是真想找死?！?br/>
    鄭予歡的眼神也陡然變起陰森，“就憑你？”

    鄭容予呼了口氣，低頭走到鄭予歡眼前，后者有些微微不解的挑眉，只是覺得傷口更疼了些許，鄭容予才不管他傷怎么樣，當(dāng)下就在他耳邊輕聲道：“我看你是沒把我的話給記住?！?br/>
    鄭予歡不動聲色的微仰起頭，“哥哥吶，不管是東西還是人都是各憑本事，既然你不敢動，那我就來搶。”

    鄭容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得對。”

    又忽而一笑，“但有件事你一定得記好了?！?br/>
    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鄭予歡面色扭曲的又遭受到了一記重?fù)?，痛的他彎下腰支撐不住的重新跌在地面上，地板冷冰冰的，也粘糊糊的，汗混雜著血。

    鄭容予的聲音不辨喜怒淡淡的從他上頭傳來。

    “他，是我的?！?br/>
    也只是我的。

    地上的衣服輕飄的落在了地上，無人理會，漂亮的腰帶散了開來，起初是被人懷揣期待的解開，卻沒想到就沒再系上去。

    鄭容予要走時經(jīng)過，腳步忽然一頓，眼神落到那件衣服上面。

    回家的夜是黑漆漆的，經(jīng)過鄰居家門前，那條狗沒再叫喚，搖著尾巴就盯著他看，張不讓經(jīng)過的時候，它似乎有些激動起來，沒有叫喚，狗鏈子發(fā)出了些聲響，它似乎想要湊些，張不讓看也沒看它一眼淡淡道：“別過來，我怕你?！?br/>
    “……嗚汪。”

    從口袋摸出鑰匙，里面似乎隱隱傳來吵雜的聲音，隨著張不讓鑰匙插進去一轉(zhuǎn)動推開門，里面登時鴉雀無聲了。

    張不讓那眼神淡淡一掃，發(fā)現(xiàn)了一個關(guān)鍵人物，他那父親笑得尷尬的杵在那兒，他那媽的笑跟他爸的笑如出一轍。

    張不讓捏著門把手想起了鄭予歡對他說的那句話，果然又湊一起了。

    鄭予歡沒騙他。

    他捏緊了門把手。

    最后還是楊淑潔打破這沉默的局面，尷尬的笑了笑，說了聲，“阿讓吶……”

    張不讓面無表情，“我要去廚房拿刀了?！?br/>
    張晉升咳了聲，“……我先走了啊?！?br/>
    楊淑潔的眼神是戀戀不舍得，目送著對方走出門，張不讓沒有讓開的意思，就懶散著身子漫不經(jīng)心的靠在門邊，直到對方經(jīng)過他的時候，才嘴唇微動的說出那句話，“再來我砍死你?！?br/>
    后者面色微僵，僵笑著走了出去，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楊淑潔沒發(fā)現(xiàn)這茬，只是看著張不讓直起腰板把門利落的一甩，砰的一聲關(guān)上以后又鎖上，有些淡淡不滿的抱怨道：“我正商量著事呢，你……”

    張不讓轉(zhuǎn)身，“商量拿多少錢？”

    楊淑潔語塞，下意識的剛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媽的找不到借口了。

    她正想找別的借口，就聽見張不讓扶著門道：“媽，我今兒個心情特別不好，我勸你最好講人話，真的?！?br/>
    他的眼底有著淡淡的疲憊。

    他已經(jīng)失去了打游戲的心情。

    “……好。”

    張不讓從不講虛話，就沖他此刻不對勁的語氣，楊淑潔決定回頭再拿他哥氣他。

    張不讓上樓了，留楊淑潔一人坐在樓下的沙發(fā)上，破電風(fēng)扇在頭頂轉(zhuǎn)啊轉(zhuǎn)，陰影隨著燈光照映在墻壁上就像是死神手上拿著的鐮刀。

    墻壁上老舊的照片依然掛著，楊淑潔順著他的背影看過去，正好看見，怔然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張不讓五歲的時候，張晉升在外頭受了氣就愛回來打她，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定義他們的關(guān)系，她很多時候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做一個逆來順受的受氣包，小心翼翼的，低聲下氣的，只有張不讓會跑出來，氣鼓鼓的喊，“不許打我媽媽?！?br/>
    如果沒人會把小孩的話放在眼里的話，那么小孩就會毫不猶豫的跑去廚房拿刀。

    男人的左臂留下一個淡淡的傷疤，那是很久以前被砍傷的。

    楊淑潔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張不讓的背影，挺得很直的脊背，忽然又有點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