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奉仙樓里住了幾日,巫術士沒見著,卻見到幾位宮中女官。
她們各個灰衣素發(fā)神態(tài)凝重,看上去像羅剎女,令人望而生畏,這幾日的正午都在奉仙樓外面來來去去作法事為我們清理晦氣。小燁說其目的的只是為了監(jiān)視我們這些被送來獻祭的少女,作法事只是裝裝樣子而已,偶爾她們會在白天問我有沒有什么需求,但今天晚上她們突然陰森森的告訴我說:“阿蘭那姑娘穿戴整齊了罷,你們要去神女宮見國師大人了?!?br/>
這敢情好,終于可以見到傳聞中的那些巫術士了。
這幾天特別可憐小燁這個好動鬼,因為奉仙樓東南西北四方放著鎮(zhèn)守惡煞的四天王寶相,頭前我經(jīng)過天王相上奉仙樓的時候凈瓶都在顫動,是小燁同這些化煞之物相克的關系,現(xiàn)在要出去去見這巫術士還是要看這幾座尊神的臉,一來一回他必然很是辛苦,我就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帶上小燁。
斑斑原形是一只蝴蝶,所以它飛不了多快,飛出兩三步路的距離就得找個位置落下腳,如果不是小燁吹著他跑,他是沒法子一晚上就逛完錦繡城的,在奉仙樓的幾日,勞的他晚上一入夜就化成蝴蝶飛出去,飛到三更天才飛到了正殿的附近,以至于我們到現(xiàn)在還沒有摸清楚女帝的寢宮在哪里。
出樓之前到底還是沒有帶上小燁,把瓶子妥妥的收在被子里夾著。
我不用擔心他亂跑,除非他能喊來人把四天王的寶相給端走。
來這里的幾天我就發(fā)現(xiàn),這云姜國的花皇宮里,到處都透著詭異。白天看上去是陽氣很重的九重宮闕的王域,夜間只要一黑天就會變得像陰氣繚繞鬼蜮一般,凡是花草叢生的地方都氤氳著霧氣。
我們這一行人夜間穿梭在皇宮里面,若不是得這些女官引路,根本辨不清方向。一路都太肅靜了,我沒法跟斑斑說悄悄話,路過百顏宮的時候,后面又跟上來了很多女孩子跟我們并為一路。
終于到了神女宮的正殿里,這里彌漫著濃郁的血腥氣,左右兩面殿里都擺放著鐵制的刑具,上面還殘留著黑斑,叫人看了都忍不住大抖擻,等了半柱香的時間,一行巫術士簇擁著一個身穿紫袍白冠的中年男子進了來,我想那中年男子必定是國師古里呼大人。眾人早已齊齊下拜,這時候我突然站了起來,我旁邊的女神官發(fā)現(xiàn)了死死拉著我的手腕要按住我,她的手又黑又重,拽的我一個趔趄倒在她身上,真討厭:“快放開我!”
這脆聲的叫喚使這肅靜的神女宮殿里傳來了兩下回音,一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
紫袍的中年男子突然發(fā)話:“你就是,叫阿蘭那的姑娘?”
我甩甩衣服袖子站了起來,想仔細觀察他的樣貌:“沒錯,我是阿蘭那,陪都的鄞郡王送我來的,敢問上座何人,也報個名諱來?!?br/>
那國師眼角輕蔑的一挑:“你膽敢不知本座為何人,呵呵,真是奇了,本座可是這堂堂云姜國的國師,本座的名諱誰人不曉!”
我在心里想著爾等凡人的俗名也配讓我記上一記。
他厲色到:“還不快拜我!”
哼我現(xiàn)在雖然不是大羅金仙,真實的身份卻比大羅金仙的品級還高呢,竟敢讓我來拜你:“座上既不是人間皇帝也不是帝王將相,不過是區(qū)區(qū)一介巫術士,蹲在犄角旮旯搓藥丸子的人而已,憑什么讓我拜你”說罷我上前走了幾步。
那紫袍的男子面目不屑的揮揮手,表現(xiàn)出十分的不悅揚聲到:“把這個鄞郡王送來的女子給本座拉上來,本座要親自辦你!你們,”他指著我身后的女神官說:“把新送來的這些女人的血放了,王上還等著呢。”
霎時神女宮里的這些女官們都站了起來,各個目露兇光,我身后亂作一團,那些少女被拖拽到正殿兩側(cè)的位置,原來她們一路都是被綁著過來的,尖叫的聲音此起彼伏。
古里呼的身后身后沖過來兩個信徒扳住我的胳膊,我被他們拖著往走到里頭,后面的人朝著左右兩邊散去。
“還照老樣子來,別弄死她們,割手腕慢慢的放血,不要浪費一滴?!?br/>
這群人真的是跟傳聞中的一模一樣,在夜間堂而皇之地做著如此恐怖之事。
剛才進正殿之前,斑斑就從我頭上離開繞道梁上去了,我想這會應該已經(jīng)化形混在這些信眾之中,他應該知道要有所反映了。我一眼瞥見剛才那紫袍的男子已經(jīng)被他給利索的敲暈,綁著我那兩個神官大叫起來:“快來人哪,有刺客!”
我催動護魂玉展開結(jié)界,結(jié)界展開之時困著我的兩個神官被彈的老遠,我朝斑斑大吼了一嗓:“我看這里實在是污穢之極,應該一把火燒干凈!”說完撈起地上的一只火燭走到繪著圖騰的幕簾下面給點著了。
斑斑果然是個得力的助手,把這附近夜間活動的飛蟲都引了來幫忙,這里的夜晚雖然濕瘴,但是正因為此各處都燃著宮燈火油,不一會便濃煙滾滾,火勢蔓延起來。
我被斑斑拉到了神女宮的外面,他拉著我躲在柱子后面告訴我不要亂動,可我憂心忡忡地看著里面竄起來的火苗說:“斑斑你別拉著我,我可要救那些女孩子呀?”
頭上傳來聲音:“你看這外面沖過來了這么多的宮兵,這些女孩子這么珍貴,應該會先得救的,主人難到忘了你的本心是星月菩提子,最怕火燎,怎么能為了救幾個凡人在里面肆意逗留?!?br/>
“可是我身上不是有結(jié)界嘛,怕什么”,我想掙脫斑斑的拉扯。
斑斑有點不悅的表情,眉頭頭皺在一起:“你當結(jié)界都是這么好用的,還能讓你想彈開誰就能彈開誰,不想彈開誰的時候就不彈開睡么重華上仙光是為了能讓護魂玉生成的結(jié)界開啟后具有移動的效果都費了很大的力氣,結(jié)界這種東西是以施術的中心為圓點而向外延展的獨立空間,你看我進到這結(jié)界里面不還是可以拉住殿下的么?!?br/>
從別處沖到神女宮的人越來越多,斑斑又變回了蝴蝶的樣子落到我的頭上。就在我全神貫注關注著神女宮里面的火勢的時候都沒有注意早有一個人突然繞道我的背后,用刀刃指著我的脖子,冰涼的觸感嚇得我不敢動彈:“你,你你是什么人?”
“姑娘是什么人?為什么躲在這里偷窺”
我慢慢的轉(zhuǎn)過身去看看:“放肆!本座是真仙,你可識得我護魂玉上符文?”我心想這能偷偷摸摸潛入重華上仙所設結(jié)界里的不是金仙也是大妖,恐怕是自己人。發(fā)現(xiàn)斑斑正被他捏在了手里掙扎著“你先放下刀,咱們好好的說話”手里指著他右手上抓住的斑斑,“快放了我的蝴蝶!不然我可以命令他殺了你!”,扶著自己的胸口暗自告訴自己先冷靜。
“呵,在下陸離,來自………仞利天,你一個真仙能混到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原本料想這陰陽師陸離應該是人間那種天賦異稟,可以略施法術的凡人,卻沒想到他這么輕而易舉的就能無聲無息的靠近我的背后,連我身上的護魂玉都沒有任何反應。他瞪睛仔細地打量著我,慢慢的放下了長刀,松開了斑斑。斑斑狼狽的撲騰兩下迅速的躲到了我的頭發(fā)后面,怎么遇到的第一個敵人就這么不簡單?斑斑絲毫沒有還手之力,不可思議。
我長吁了一口氣:“說來你可能不信,我本是天姬玖月,來到這里來,也不是專門為了殺人放火,找這里的女帝有點事情。。。。?!?br/>
陸離身穿這里神官川的暗紫色的長衫,坦胸而露,頭戴綴著月光藍寶石的金黃抹額,同他金黃的頭發(fā)相襯,風神冶麗,一副皮囊生的沒有一絲的俗氣,劍眉星目,瞳孔燦若繁星,雙瞳異色一紅一綠,眼波流轉(zhuǎn)之中閃爍著金光,手腕上帶著一對金鐲子,完全不像是個開了天眼的陰陽師,他邪魅狂狷的一笑:“我聽說最近三清界里有一個公主倒了大霉,被貶到了下界,不會就是你吧阿蘭那姑娘?”
我使勁的眨眨眼,生怕漏看了他的一絲表情和態(tài)度:“是啊,我在上清界被稱為天姬玖月,我父君是伏羲父神之子,三清界的天帝,所以你要是知道我的父君很烈害,不可以拿刀對著我!”
“吼吼,沒想到這趟來凡間還能碰到這么有意思的事情,怪到你身上盡是些個有意思的玩意”,他手一揮,收起了長刀,“幸會幸會,本座的老子爹,呵呵,就是被稱為王中最尊、世間稀有的轉(zhuǎn)輪王,我被他派到下界來正法,順帶整頓整頓這些邪魔外道。”說完左手叉腰,右手竟隨意取了我腰間掛著的百寶囊把玩了起來。
陸離竟然是轉(zhuǎn)輪王之子,難怪斑斑沒有辦法奈何他反倒被控制,只因他可是與白帝同本同源。這使我心里亂的很,我只惦記著神女宮里的那些無辜的少女能不能得救的事情,不愿意浪費時間跟他在這里拉關系論門第:“陸離,你能不能幫我救一救這神女宮里被困的女孩子,我不想讓她們因為我無辜受累?!?br/>
“恩,好說,她們好著呢,你快告訴我你這香囊怎么玩,我就放了她們”,他拿著我的百寶囊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
“你對著這寶囊大喊九字兼定‘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再凝神在腦海里幻想出召喚你想要的東西的樣子,這寶囊就能吐出來,不過只是幻想,不能堅持太長時辰。”我話音一落,抓住他的胳膊從囊腫取出一把煙雨傘,“喏,就這樣用的,因我現(xiàn)在只是一具形骸,身上現(xiàn)在半點仙力全無,所以無法完全的使用這百寶囊中的東西的神力,我把那傘子遞給他說:“你撐開它,天上就能降霖雨,你若進這神女宮里撐著它,它就能讓這神女宮里飄霖雨,這樣就能把火里的女孩子接出來了!”
“哇哇哇,這可真是個了不起的神器,先借給我玩兩天?!币换窝?,他就沖進神女宮的消失在我眼前。
斑斑在我頭上顫著特別委屈的說:“小主人,你要不要就這樣隨便的把這等天下無雙的寶物與了他玩,他要是不還給咱們,我該如何跟陽明天君交代!!!”
我搖搖頭安撫他:“嗨,不要緊的斑斑,不就是個百寶囊么,你別擔心,他可是轉(zhuǎn)輪王的兒子呢,怎么會賴著我的東西不還,再說了你看他靠近咱們都不費半點力氣,這么輕而易舉的就抓住了你,我這護魂玉上的結(jié)界對他一點作用都沒有,他就是搶了我這天珍玉袋,我又能把他怎么樣!?”
斑斑急到:“就算被搶去了,也不能告訴他這寶囊是什么,更不能把使用的法子也告訴他的!小主人你有所不知,這天珍玉袋除了可以從里面幻化自己想要的東西,甚至是只要見過的神兵,都可以照模樣幻化出來,雖然幻象堅持不了多長的時間,但是威力卻可以一比一的等同,仙力越是高的神仙,幻化的時間便可以撐得越是長久,你想他要是見過像軒轅劍那樣的天下神兵可怎么得了。本來這天珍玉袋是天帝的配物,由天工坊所造,六道之中除了天帝之外其余任何生靈都不得使用,但因為陽明天君是天帝的愛子,天帝才將其賜給他。天君把這個寶物交給你,只是為了讓小殿下在凡間行動方便,尤其是現(xiàn)在小殿下的身上沒有仙力,拿去用用幻化幾個碎銀子破雨傘也不算違反了禁制,但要是落到那陸離的手中,給他使了,就等于犯了天條,給他琢磨出來其中的門道來就更不得了!驚動了三清界的話,太子殿下可是要受罰的”
我氣的直跺腳,“誰讓你們也不早點告訴我!我太子哥哥也真是心大呀!現(xiàn)在該怎么辦呢!玉袋都已經(jīng)給他拿去了,你就總往那壞了的地方想,好在他不知道那么多,等他玩夠了,自然就會還我的吧?”嘴都撅起老高,心想因為我這種腦袋發(fā)熱就顧一不顧二的個性,都不知道要恨死自己多少次了,“都怪你斑斑,我心里只想著怎么能快點想個法子救人,沒考慮這么多么!”
“那要是我告訴您在遠古大戰(zhàn)之時轉(zhuǎn)輪王還曾經(jīng)跟帝座爭奪過冥淵共主的位置,絕不能與剎帝利天眾生為伍呢?”
“這有什么大關系嗎?”我完全都不記得天上地下從亙古洪荒以來的天界史了嘛,命魂都沒了,還管的起那些事?也許過去做天姬的時候會比較清楚這些神座之間的利害關系,但是現(xiàn)在我管這些做什么,他只要能幫我的忙不久好了么,“等等,你說冥淵共主?怎么我好像對這個名號有點印象???”
斑斑悵然的說:“小主人,冥淵共主就是少昊帝座呀!”
我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哎呀,怎么會是帝座呢!”
這三界之中除了掌管八荒六合四海獨尊的三皇,現(xiàn)今能在地位上并駕齊驅(qū)的神祗便只剩下五帝,分別是青帝東華、黃帝軒轅、炎帝神農(nóng)、白帝少昊和黑帝顓頊。
炎帝神農(nóng)和黃帝軒轅因為上古之初大戰(zhàn)傷了元神的關系,正睡得半死不活,不知道什么時候醒轉(zhuǎn)過來。五帝之中年紀最長的是天地共主的青帝東華,年紀最小的是蒼生共主的黑帝顓頊,少昊則排在黑帝的前面,排行老七,久居冥淵之中。盡管他是在太古之末誕生的神祗,如今卻也有二百八十萬歲了,是我爺爺級的長輩,日后我要是恢復了身份見到他也要喊他一聲少昊太伯。據(jù)斑斑說,轉(zhuǎn)輪王獨居幽冥沃礁石外剎帝利天,具三十二寶相,專司核定男女夭壽,與冥淵之主的地位有沖突,當年白帝與轉(zhuǎn)輪王大戰(zhàn)于幽冥之東的時候,我的父君都還沒有出生。正是這樣的一位帝座,他將一半的修為渡給我做支撐,我的仙體才不至于化為灰燼,對于他,我可是欠了極大的恩情。這回我把這樣厲害的寶物借給了他曾經(jīng)的敵人的兒子把玩,可真是比殺了我還要難受了。
斑斑沒有再跟我說話,大概也是無奈的詞窮了吧。
這回功夫即便看見那些神女宮里跑出來的被煙火熏的黑透了的神官們和被陸離抱出來的少女們,我也提不起來一點心情了。她們都只不過是凡人,不過滄海一粟,只是我被瀲玉緣師父影響頗深,眷顧紅塵人畜性命生死,不然也不會情急之下把百寶囊給他拿去了。
我待在原地足足安靜了一炷香的時辰。直到陸離用傘敲我的頭,我才回過神來,他已經(jīng)把我拉到了遲遲趕到的云姜女帝的面前。
費了這么大的周折終于見到我要找的正主了。這樣的女人我還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她輪廓很是美艷,臉上涂很厚的一層香粉,看不清氣色,像個病者。眉毛修理的如同天上新月一樣彎,眼睛里透出的目光異常的渾濁,如同八十老嫗一樣渙散??粗湃鲱^的年齡,我估計,她是被施了法了,不然不會看上去這么年輕。她確實如生死冊上所說,一生辛勞多為謀,此命做事獨擅強,花枝艷來硬性身,晚景衣祿福淺薄。
她到?jīng)]有一上來就把我捆住,而是幽幽的嘆來:“我聽陸離說了,這神女宮的火,是你放的?”
我飛了陸離一個白眼道:“火雖然是我放的,但是放這把火確是為了陛下?!?br/>
“你毀孤的神宮福地令孤今日無生血可引,怎么是為了孤了?”女帝揮了揮手示意她兩側(cè)的人都退下。
“我來這里,放這火都是為了。。?!边€沒等我把含在嘴里的話說完,斑斑就從我的頭頂飛了出來,朝著女帝的身上飛去:“斑斑你這是要干什么?”
斑斑瞬間變成的通體金黃飛進了女帝的身體里,女帝突然昏厥過去。
“該死的!”陸離在手中捏了一個訣擊暈了附近所有的活人,把女帝從地上給抱了起來嘲著我大吼:“早知道你這寵物是該死的引魂蝶!剛才我就該捏死他!你要壞了我的大事了!”說完狂奔起來。
我一下就沒了主意,跟在陸離的后面使出吃奶的勁輦他。
陸離一路狂奔到一個燈火通明的雙層高殿,一路上碰到的宮女們都驚慌失措的湊上來,不停地問陸離大人她們的皇帝怎么了,陸離大吼了一嗓“閃開”,直接進了殿里的臥榻處把女帝放下來。
我上氣不接下氣下氣的:“這是怎么回事?斑斑他一直都好好的呀!”
“哈?你連自己身邊帶著個引魂蝶都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這只蝴蝶會把本座拘在云姜女帝肚子里養(yǎng)的生魂胎給帶出來的,該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