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3月31日,夜,基地哨崗。
今晚的第一班哨是蘇岳松和左明的,蘇岳松對著左明上了兩個小時的政治課后,兩人分別回去睡覺了,第二班紹輝和周燁對月當歌了兩個小時也回去了,第三班王建斌和吳炎把槍言歡后也愉快分手。第四班,也就是劉君浩與李晉鵬的哨,大事降臨了。
沒有受過污染的星空格外迷人,閃亮的滿天繁星很容易使人想起填滿記憶中小時候的安徒生童話。
劉君浩與李晉鵬兩人坐在掩體內(nèi)一邊說話一邊觀察著外面,偶爾會抬頭仰望一下星空。今晚的視野非常開闊,積雪反射著月光把基地周圍的開闊場地映得亮堂堂,吳炎拿著望遠鏡仔細查看了一會兒,沒有發(fā)現(xiàn)可疑情況后暖暖手接過劉君浩遞來的煙正欲點燃,旁邊的一個本地警衛(wèi)伸出手也想要一支香煙,劉君浩丟給他一支,雇員笑瞇瞇地點燃后站起身,吳炎立刻抓住他的褲腿讓他蹲下,雇員一愣,反應過來后非常聽話地蹲下。就在這時,劉君浩聽見一個非常熟悉的破空聲一閃而過,雇員的身體蹲進掩體時已經(jīng)沒了頭部,一陣紅白相間的血雨劈頭蓋臉地落在兩人身上,附近如血洗一般沒有干凈之地,城墻內(nèi)頓時彌漫開來濃濃腥氣。兩人愣住了,此刻吳炎的手正還抓著雇員的褲腿。
“彎刀,彎刀,一區(qū)285、285!”劉君浩躲在血泊中對著電臺啞著聲音喊道。一區(qū)指大門方向,285是分隊制定的暗號,意為緊急出動。
“操!”吳炎罵了一句粗口,迅速轉過身拿著望遠鏡再次往遠處查看,可仍舊是滿眼皚皚白雪?!笆枪碛安筷?!地方組織根本沒這水準!”吳炎憑借對方隱藏技術和剛才這一槍做出判斷。
“嗬嗬……”兩人聽到附近一陣怪聲,循著聲音望去,一個警衛(wèi)被剛才這一幕嚇得正倚著掩體大口喘著粗氣,兩人無暇顧及他,吳炎又舉起望遠鏡企圖發(fā)現(xiàn)些對方的蛛絲馬跡。
遠處平靜的地面上,一支黑洞洞的槍口正耐心地尋找著城墻之上人的蹤跡。在他和城墻之間的空地中,有很多堆雪在慢慢蠕動著。雖然現(xiàn)在視野比較好,但畢竟是夜晚,吳炎的望遠鏡根本看不到這蛛絲馬跡。
“剛才是十二點八大口徑狙擊步槍打的?!眲⒕婆吭趨茄着赃呎f道。吳炎點點頭表示認同。小口徑步槍和大口徑步槍子彈的破空聲不一樣,前者比較細,后者就像在自己面前撕裂粗布的聲音,有種試看天下誰敢擋的氣勢。而且能把一個活人的腦袋敲得粉碎,也只有點八的狙擊槍能辦到。這種槍曾創(chuàng)造過在一千二百米距離狙殺人的恐怖戰(zhàn)績,目標當場腰裂,至今為狙擊界的食物鏈終端。城墻掩體在這種武器面前顯得不堪一擊,如果狙擊手距離比較遠,那他可以輕松地把彎刀隊員一一狙殺,玩弄戰(zhàn)場于股掌之中。
城墻掩體現(xiàn)在就是一層薄紙,隨時會被飛來的狙擊彈擊穿。劉君浩和吳炎此刻相當沒有安全感,不是因為狙擊手,而是始終找不到對方的位置,這也是所有戰(zhàn)爭中最可怕的地方。兩個人咬著牙聚精會神地尋找著,劉君浩突然想到什么,小聲問道:“對方狙擊手槍法這么精準,為什么不對掩體射擊?他應該知道這里面肯定有人。”“怕暴露位置?!眳茄啄弥h鏡簡單地回答。劉君浩搖搖頭:“不是這么簡單,裝備好技術又精,隱藏槍口焰對他來說非常簡單,我怕他是壓制我們,牽引我們的注意力!”這些話對于吳炎不亞于一道晴天霹靂,他馬上壓低望遠鏡,所看到的景象令他大吃一驚,非常熟悉的附近地面上不知什么時候多出許多雪堆,離城墻已經(jīng)很接近了,吳炎立刻抄起步槍居高臨下地瞄準其中一堆,劉君浩擺擺手示意他稍等,貓著腰跑到遠處的一個射擊孔把槍口對準另一堆。
“砰!砰!”兩人同時射出一顆子彈并滾翻轉移位置,與此同時,空中多出一份不和諧的聲音,“轟!”的一聲,吳炎的射擊孔被炸出一個大洞,如果人仍然在那里的話,恐怕不是沒有頭部那么簡單了。此時的城墻這角已變成血跡斑駁的殘垣斷壁,兩人穩(wěn)住身體抬起頭想查看一下情況,只聽見“咚咚”兩聲悶響,眼疾手快的吳炎立馬摁住劉君浩,“轟!”兩聲強烈的爆炸在他們身邊響起,劉君浩被震得頭皮發(fā)麻,步槍在地上顛了幾顛,他咳嗽了幾聲不顧一切地抓起步槍伸出射擊口,只見剛才的那些雪堆已經(jīng)不見,變成一隊人飛快地跑向基地,為首的幾名已經(jīng)沖了進去。劉君浩側著身子靠住掩體,抓住后面幾名一記點射,橙黃色的彈殼冒著熱氣墜落下去,一個人應聲倒下,吳炎瞪著通紅的雙眼快速將他撲倒,一瞬間這面掩體又被大口徑狙擊彈擊中,大塊的碎石紛紛砸在他們身上,兩人晃晃腦袋甩掉上面的灰塵石塊,灰頭灰臉渾身不知是誰的鮮血?!八麄儧_進來了!”劉君浩大聲喊道。
“???”吳炎沒有聽清楚,剛才幾聲巨大的爆炸影響了他的聽覺。
劉君浩沒有時間再回答他,咬著牙跑到對面墻下往里看,“砰砰砰!”幾顆子彈將他壓得抬不起頭,“我操你祖宗!”他罵著轉移位置準備反擊。就在這時院內(nèi)槍聲大作,彎刀分隊和鬼影分隊已經(jīng)交上火,吳炎摁住電臺喊道:“外面還有火箭手和點八的狙擊手!我們在上面抬不起頭!”
“對手火力太猛,我們暫時上不去,你們一定要守住上面!不要被對方狙擊手奪去!”電臺里立馬傳來趙正豪的聲音。
“劉君浩,你去守住樓梯!我來監(jiān)視下面!”吳炎放下電臺對劉君浩說道,現(xiàn)在他們兩面受敵,任何一方失守都會面臨滅頂之災。
紹輝正趴在一個墻角處,只露出雙眼和槍管猛烈開著火,彈殼如瀑布般向外迸出,融化了四周的積雪,對方一時被打得有些懵,撂下幾具尸體后倉促尋找遮擋物。
紹輝打完兩個彈夾后啞了火,剛剛趕到附近的李晉鵬迅速接替上,紹輝飛快地拔下?lián)Q上新的彈夾,就在這時他看見有幾枚黑色東西沖著自己方向飛來,“撤!”他大喊著蹦起來沖后面跑去,“轟!”幾枚手雷在他身后炸響,巨大的爆炸力掀起大量泥土鋪天蓋地地沖他砸來,紹輝被砸得有些踉蹌,他摁住電臺通報:“對方火力太猛!2號區(qū)已經(jīng)失守,我現(xiàn)在撤往4號區(qū)!重復,2號區(qū)已經(jīng)失守!”
此刻趙正豪等人把守的3號區(qū)域的處境也很艱難,3號區(qū)域有辦公重地和絕大多數(shù)的宿舍,分隊邊打邊撤,很多隊員最后都集中于此拼命抵抗。對方人數(shù)比隊員們要多一些而且擁有重機槍和手雷,子彈掃蕩般來來回回在3號區(qū)域肆虐,硬碰硬地射穿墻體和木質(zhì)長廊,碎屑如雪花般滿天飄散,“咯吱”一聲,一根承重支柱被數(shù)顆子彈擊裂,走廊痛苦地發(fā)出聲響搖搖欲墜。趙正豪等人趴在顫抖的地面上抬不起頭,撤又不能撤,打又沒機會。
“孔昊天,快去通知所有工作人員撤退!咱們堅持不了多久!”蘇岳松大聲喊道。
孔昊天收起步槍艱難地離開這個地方,飛奔到后面去通知人員撤離。
吳炎透過射擊孔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院內(nèi)已經(jīng)打得不可開交,可是外面仍然沒有一點動靜,他始終沒有找到隱藏著的那些鬼影殺手。劉君浩把槍口瞄向樓梯,很長時間沒有動靜,城墻在這次戰(zhàn)爭中好像就是一處被遺忘的角落。他聽著下面鞭炮似的槍聲,忍不住移身來到內(nèi)側掩體向下觀望。他所處的位置是制高點之一,在這里能夠鳥瞰到院內(nèi)全部景象,他伸出步槍慢慢扣下扳機,下面一處槍口焰立刻啞火,他又把槍口對準下一處,就在這時,一串子彈不知從何處打來擊穿他所在的掩體,蹭著他身體飛過,劉君浩向后踉蹌幾步跌倒在地,吳炎立刻跑過去扶住他:“你怎么樣?”劉君浩“呸”地吐出嘴里的塵土:“對方不簡單,所有位置都被他們鎖住了,今晚咱們不好過?!彼紫律碜又刂卮藥卓诖謿猓驮谶@時,他又聽到幾聲恐怖的聲音,“趴下!”劉君浩嘶啞著嗓子飛快地將吳炎撲倒在一旁,瞬間,兩顆迫擊炮彈呼嘯著砸到城墻之上,巨大的沖擊波將兩人推出很遠,劉君浩嘴里吐出幾口鮮血后昏死過去。吳炎吃力地睜開雙眼看到這一幕,想起身拿槍反擊,動了動身體,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不聽使喚?!鞍?!”他悲憤地沖天長嚎一聲,兩滴眼淚慢慢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