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開法對于顧絳把柳如是稱為“楊柳姑娘”,并沒有在意。但對花雪的實力,確實有興趣:“突破后天當然不至于。你應該也能想到,那個花雪厲害,是因為他的技巧足夠高明:瞬間擊敗七八個不弱的武者,自然是因為他身法夠快。只是即便如此,想來他也是蓄氣圓滿了,否則,就算有再好的身法,也發(fā)揮不了威力。至于他蓄氣圓滿多久了……”
徐開法說到這里,陷入回憶,一時有些恍惚。
顧絳連問幾聲,才把徐開法從回憶中驚醒,徐開法雖然回過神,說話的時候,神情還仍有些恍惚:“以我所見,三年前,他應該就蓄氣圓滿了吧?”
顧絳那么沉穩(wěn)的人,面上也顯過驚訝:“三年前?他大概不過十歲吧?已經(jīng)蓄氣圓滿了?真的是從娘胎里就開始練武嗎?你三年前見過他?”
徐開法點點頭,道:“不錯。據(jù)我探聽的消息,那小子當時十一歲,家里長輩不在了,獨自一人守著一個大宅院。”
顧絳明白了:“懷璧其罪?”
“不錯。這么好欺負的目標,自然有人忍不住要出手占便宜。我得到消息有人要去欺負那么小的一個孤兒,搶人家家產(chǎn),自然忍不住要去管?!?br/>
徐開法說到這里,語氣里忍不住唏噓:“結果去了之后,目睹了驚人的一幕,我才知道自己這次多管閑事了?!?br/>
顧絳閱讀理解的能力,基本是滿分水平,一結合上文就明白過來了:“你說他三年前就蓄氣圓滿了,你看到的場景,自然是他把欺負他的人都給收拾了唄?”
“不錯。我到的時候,看到的正是他擊倒最后一個還站著的流氓的一幕。那流氓臉上驚訝還沒有消去,顯然是接受不了他們七八個大人被一個孩子輕松擊敗了。我當時看他出手的速度,就知道他即便還沒有蓄氣圓滿,想來也不過相差一線?!?br/>
三年前的花雪當然沒有蓄氣圓滿,即便現(xiàn)在也都沒有?;ㄑ┑膶嵙?,之所以讓徐開法產(chǎn)生誤判,只是因為《易武》的特殊性。
《易武》的打法關鍵只在于兩點,一是算計足夠精準,二是身體反應能夠跟得上。這不同于一般的招式。
正常武者與人對敵,在出招的時候,往往都會留三分力,以便應對預料之外的情況。如果不留三分利,出手時就會顯得僵直,不能游刃有余,招式轉換間,便會留下破綻。這一點,越是高手,在出招時便越是如此。對于高手來說,能用一分力擊倒對手,就絕不用兩分力,否則那短暫的回力過程,在他們看來就是不可容忍的破綻。
而《易武》并非如此?!兑孜洹吩谟嬎愕臅r候,是充分考慮到自己全力出手后身體的僵直的,并把這種僵直本身,也盡可能利用上。對于《易武》的使用者來說,只有算對和算不出來的問題,沒有留力這一種說法。至于算錯,在有嚴格檢驗的前提下,錯誤答案可以通過檢驗的概率幾乎可以忽略。
這就導致了《易武》的習練者,只要計算足夠精準,出手之際,雖然是一直在全力出手,但因為招式銜接連貫,并無破綻,以至于其他人只會把那些類似于僵直的動作當做獨特的招式,進而產(chǎn)生對方留有余力的錯覺。
徐開法見花雪出手時一招一式都那么精準擊打在對方的破綻上,自然以為能夠把出招控制得這么精準的花雪,至少也該留了三分力。甚至只出了一半力。那么花雪三年前大約蓄氣期百分之六十左右的水平,在考慮到留力的情況下,自然就被徐開法當成是剛剛蓄氣圓滿的水平了。
顧絳心里驚嘆,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以你武癡的性子,居然沒有上去找他切磋?”
剛問出口顧絳就明白了,三年前人家孩子剛剛因為家里沒有長輩被惡霸欺負上門,打敗了惡霸之后,如果站出一個徐開法這樣的高手找人家切磋,人家孩子怎么想?自然是:“你是那幫惡霸背后的靠山嗎?”
以徐開法的正直,再怎么樣也不可能在人家孩子剛剛失去家中長輩的時候登門挑戰(zhàn)。
于是顧絳改口道:“就算當時不適合挑戰(zhàn),這都三年了,你都沒去找他?”
徐開法搖搖頭:“本來我也見獵心喜,躍躍欲試。不過后來一想,還是太早。他這樣的武道天才,說不得便是我苦苦追尋的突破后天的可能。如果因為與我一戰(zhàn),失去了信心,沒能沖破那道枷鎖,再開后天時代,我豈不是犯了大錯?”
顧絳想想也對,突破后天這件事,已經(jīng)困擾了至少兩三代人了,如果說這個時代誰最有可能突破后天,他本來以為是這位好武成癡的妹夫,但與那花雪一比,十一歲蓄氣圓滿,豈不是比他妹夫還早上將近十年?這修煉速度要快一倍不止,花雪不是該更有希望嗎?
武當張真人,在開國之際,以大智慧大毅力,在被無數(shù)人證明無法突破先天的年代里,生生跨入了先天。這對于江湖中人,實際上并不是秘密。
但那些受到張真人激勵而模仿失敗的人的消息,正因為其失敗了,所以沒有廣泛流傳。各門各派只知道自家有長輩嘗試失敗,但這種事當然要秘而不宣,不足為外人道。
若非洪武永樂兩朝,錦衣衛(wèi)實在太無孔不入,皇家秘錄里也未必能知道那么清楚。
徐顧二人自然不知道有那么多人失敗之后,下場堪憂。
所以兩人其實都盼著有人可以突破后天,給他們指明前路。
別看顧絳總是說徐開法不該疏了學業(yè),他自己這些年有些荒廢武學,只是因為看不到突破后天的出路,所以不著急罷了。如果前方有一條突破之路,那畢竟是延年益壽的法門,有誰會真的視而不見?
“那你這次怎么又要對他出手了?”
“因為他這恐怕是長歪了。以他如今的年紀,不是正該勤加修煉的年紀嗎?成天跑去府衙,無論是給府尊做門客,還是加入朝廷錦衣衛(wèi),在他這個年紀豈不都耽誤修行?我這是要讓他知道人外有人,知恥而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