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醫(yī)院,我上車準備離開,結(jié)果我剛發(fā)動車子,腳踩油門,準備拐出去的時候,段青狐突然從拐角處跑出來。
我立刻猛踩剎車,隨即有些惱怒的問道:“你瘋了嗎?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萬一我撞到你該怎么辦?!”
我是真的驚嚇的不行,跳下車后,我看到段青狐和車只有一厘米的距離,不由更加惱怒,奮力的拍著車,喊道:“胡鬧!如果我反應慢一點,你怎么辦?孩子怎么辦?”
段青狐沒有說話,而是死死地盯著我,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一愣,這才發(fā)現(xiàn)我剛才的反應過激了,我剛才的表現(xiàn)實在是太過緊張她了,頓時語氣冷漠的說道:“這個問題你已經(jīng)問了不止一兩次了,要我回答你多少遍?我說了,我是鮑雯的老公,和你一樣是餓狼組織的殺手,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記得了,還有,你可別以為我是關(guān)心你,只不過我老婆曾經(jīng)說過,你這個人雖然討厭,但留著很有用,所以才會提醒你?!?br/>
本來我說這話只是想糊弄段青狐的,但是這句話也提醒了我自己,那就是宋云海他們不會讓段青狐過來送死,因為他們很寶貝段青狐肚子里的孩子,那么,讓段青狐送死的肯定就只有一個人了,這個人就是假陳名。
只是,段青狐會聽從假陳名的話,替他殺陳天嗎?明明他們兩個是敵對的,不是嗎?還有,段青狐是否知道鮑雯和假陳名的關(guān)系?這一系列的疑惑讓我特別的郁悶,如果不搞清楚,我可能會發(fā)瘋。反正我已經(jīng)把不能說的,都跟段青狐說了,這些疑問不如也問出來好了。
想到這里,我說道:“上車吧,我有話問你?!?br/>
自從我說了剛才那句話后,段青狐的臉色就冷了下來,望著我的目光充滿了厭惡,我知道她是信了我的話。被深愛的女人用這般厭惡的目光看著,老實說我的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但是我又有苦難言,只能默默忍受著這一切。
我上車后,段青狐也上了車,她坐在副駕駛,怕她冷,我開了空調(diào),因為我記得有人說過,懷孕的女人會怕冷。段青狐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冷淡的說:“想問什么?說吧,但我不保證回答。”
她說著將口罩摘下來,我側(cè)過身子看著她,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她,有一種別樣的味道,也許因為懷孕了吧,她身上那股冷冷清清的味道,突然又混了些母性的溫柔光輝來,加上這一身職業(yè)女郎的打扮,三種韻味結(jié)合在一起,給人一種很特別的韻味,魅力十足,優(yōu)雅奪目。
看著看著,我竟然又不受控制的失神了,直到段青狐不耐煩的皺起眉頭,眼底滿是厭惡,我才別過臉去,不自然咳嗽一聲,皺眉道:“我想問的是,你和陳名現(xiàn)在是什么關(guān)系?”
說著,我轉(zhuǎn)過臉去,心里頭忐忑不安。曾經(jīng)我和她一刀兩斷的情形依然歷歷在目,雖然想來依然痛不欲生,但我寧愿她遵守我們兩個之間的約定,和我再無瓜葛,這樣的話,我至少不用擔心她被假陳名利用??墒菑默F(xiàn)在的事情來看,事情也許和我想的恰恰相反。
段青狐面色驟冷,沉聲道:“這和你什么關(guān)系?還有,如果這是鮑雯讓你問我的,回去告訴她,結(jié)婚了就安分點,不要對別的男人太感興趣!”
我知道她這是在變相提醒我,如果我真的失憶了的話,聽到這話肯定要多想了,但我沒有,所以聽到這話,我一點反應都沒有,而是說:“不,是我要問你,因為你的答案對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有很大的影響,所以我希望你能老實回答我?!?br/>
說到這里,我看了一眼段青狐隆起的肚子,咬了咬牙,說道:“就算是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著想。”
不提這句話還好,一提這句話,段青狐突然欺身而上,指間的刀片閃現(xiàn)而出,直接抵在了我的大動脈上,她冷冷說道:“別以為你是鮑雯的老公,是宋云海的義子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樣,我警告你,敢拿我肚子里的孩子威脅我,我會叫你不得好死!”
我無所畏懼的看著段青狐,看著她那么緊張那么愛這個孩子,我心里真的很感動,也很內(nèi)疚。十月懷胎,那般辛苦,我卻沒辦法陪在她的身邊,即使相見,我也只能對她冷言冷語,我真的是全天下最壞的男人了吧。
壓下心里的思緒,我說:“我沒有威脅你,只是誠懇的和你說出事實而已。”
四目相對,我看到段青狐眼底的憤怒和殺氣如高山大海一般洶涌而來,我則拋卻所有的雜念,平靜的望著她。
段青狐眨了眨眼睛,將刀片收回,坐回位子上,閉上眼睛,臉色略顯疲憊的說:“我和陳名曾經(jīng)是最親密無間的戀人,但是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我倆是什么關(guān)系?!?br/>
說到這,她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中透著柔弱和迷茫,她將手輕輕放到隆起的肚子上,眼神中多了些溫柔,她說:“我愛上他在前,知道他與我的仇恨在后,本想著無怨無悔的愛一場,然后毫無遺憾的離開他,但最后才發(fā)現(xiàn),一段感情,一旦開始,想要結(jié)束談何容易?即使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但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么?我不會找他報仇,但是我知道,哪怕我要找他父親的那些兄弟報仇,在他眼中,我也依然是敵人,所以我才選擇離開,我放不下仇恨,也放不下他,可總要有一個選擇,不是嗎?”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段青狐說出自己的心事,這種作為旁觀者傾聽心愛女人的故事的感覺很奇妙,我忍不住問道:“你既然知道不可能,何必要開始?倒不如一開始就轉(zhuǎn)身離開?!?br/>
段青狐突然笑了,她冷淡疏離的說:“你懂什么?你永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走進我的內(nèi)心,是怎么撕裂我的心,進入其中的。你不懂,所以不明白我有多想不顧一切的擁有他,不明白我那種想將他占為己有的心思……”
聽到這里,我渾身一震,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是在那時候走進段青狐的心里的,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她當初拒絕我都是違心的。
“我總想著,近水樓臺先得月,只要我能默默地陪在他的身邊,不顧一切的為他付出,他最后一定會選擇我,所以在他試探我的心意時,我才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他,我總以為,我有足夠的時間等他選我,若他不選我,那也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而已,可是殺父之仇來的那么突然,突然的叫我不知所措。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原來我根本沒時間等他,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注定不可能?!?br/>
“可知道真相的時候,我以為他死了?!倍吻嗪f到這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下來。
而我也想到了那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那時候,我被宋佳音悄無聲息的帶到了京城,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段青狐正是因為我的死而心灰意冷,離開了南津,而她就是在那段時間被她的母親顏雨找到的。
而這一切,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一直以為,段青狐是在得到我還活著的消息后,才知道她是我的殺父仇人的。
段青狐緩緩開口道:“當時我整夜整夜睡不著,有時候甚至會想,他死了,還談什么恩怨呢?就算他活著,那是我父親和他父親之間的恩怨,他從未受過他父親一分的恩惠,何必父債子還呢?不是說禍不及家人么?有了這個想法以后,我才意識到原來他在我心里的分量,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重,所以越到后面,我越是想他,我時常會想,只要他活著,我不會報仇,我會跟他在一起,只要他活著就好……”
聽到這里,我感覺我的心真的很疼很疼,我不知道那時候以為我死掉的她,心里頭該有多絕望,但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能明白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我感動,我懊惱,我恨不得給自己幾個耳光,恨不得馬上告訴她,我錯了,我不該意氣用事的讓她走,我應該理解她的痛苦,理解她的無奈。
段青狐突然笑了起來,她一笑,就像是冬雪遇到春陽,叫我的整顆心都暖了起來。
我問她笑什么?她說:“我笑上天總算垂憐我一回,那個偷走我心,又不聲不響死去的傻瓜,原來真的活著。知道這個消息的那一刻,我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回到他的身邊,不顧一切的……再不掩飾自己情感的回到他的身邊,可最終,我一敗涂地?!?br/>
頓了頓,她突然轉(zhuǎn)移話題,說道:“車上有CD嗎?我想聽歌?!?br/>
我好奇的問:“想聽什么?”
“我想有個家。”
聽到這里,我心頭一震,腦海中浮現(xiàn)出被挑斷腳筋的我,艱難背著渾身是血的她爬出陳雅家的事情,那一幕如今仍然歷歷在目,我想到她趴在我的背上,用沙啞的嗓子喊我的名字,想到我艱難的挪動著,對她說我一定會帶她走的承諾。
外面突然起風了,隔著車窗,冷風如鬼叫,一如我的心情。
我忍不住低聲哼唱起來。
“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華麗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時候,我會想到它;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驚嚇的時候,我才不會害怕……雖然我不再,渴望有奇跡;但是我知道,絕不能放棄;傷痛不容許再等待,勇敢站起來,重建一個夢,重建一顆心,讓我重建一個家。我想有個家……”
唱這首歌的時候,我沒控制住,任憑淚水肆意橫流,反正我的臉上包裹著紗布,段青狐看不到。我緩緩轉(zhuǎn)過臉去,看到段青狐的臉上劃過兩行清淚,她呆呆的看著我,那種眼神那樣的熟悉,像極了當初她深情款款看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