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夢見
出了巨大的空中花園,又是千篇一律的大海藍天。白川這次改抓我的腰帶,只小小地捏住一截結(jié)尾,手臂揚起來,把我當風箏一樣揮來揮去。
他御風而行,一點也不平穩(wěn),我被晃得頭昏腦脹,不要說抓他揍一頓,就是開口說話都困難。
我強烈懷疑他是故意的!把人變成風箏,虧他怎么想的出來這個BT主意!
白川橙色的頭發(fā)在風中慢慢拂動,說實話,如果在上面加兩只貓耳朵,他的背影看上去還真像尚尚。想到我一開始把他看成尚尚,我心里突然有點難受。
這只該死的貓,到底在什么地方晃蕩呢?怎么不來找我?他是不是怕仙人?是不是不會來救我了?
我越想越悶,干脆低頭問白川:“你到底要把我?guī)У绞裁吹胤??就算要我死也該死個明白吧?打算怎么處置我?”
他咳兩聲,給我打官腔:“原則上……我們是不會隨意結(jié)束人類性命的,這點你可以放心……”
“放心你個頭!原則你個頭!誰問你原則!原則上我還不信鬼神呢!”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樣反駁,終于呆了一下,過一會兒才說:“一切都是未知數(shù),現(xiàn)在下定論為時過早,你也別想太多了?!?br/>
什么叫別想太多?這是我性命攸關(guān)的事情好不好?!他們怎么能一個個都說的輕描淡寫!我想痛罵一頓,誰知道喉嚨又被人用法術(shù)點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欺人太甚!我差點被氣炸,然而除了生氣也實在毫無辦法,只能在空中使勁扭動身體表示不滿。
白川不知什么時候落在地上,一步一步踩著祥云往前走。一道巨大的彩虹掛在我們的頭頂,千萬只極樂鳥繞著它啼鳴飛翔,奇景難得。
周圍的云霧都被染上了各種顏色,我抬頭,又看到了隱藏在云霧后面的瓊樓玉宇,它高高地浮在空中,云蒸霞蔚,時而從云層后面顯露出來,時而被云層遮住。
大概是我看得太入神了,白川在下面淡淡說道:“你是極少數(shù)能看到天宮的人類,好好珍惜這個機會吧?!?br/>
天宮?他要帶我去見仙帝?
白川好像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從鼻孔里哼了一聲,聽起來更像咳嗽。
奇怪,如果是見仙帝,他干嗎要急吼吼地把我搶出來?不是說風系家族叛變了嗎?
我一腦子疑問,然而此刻容不得我過度用腦——眼前忽地豁然開朗,我看到了一片碧綠平靜的大湖!
這片湖水無邊無際,更奇特的是,水面上居然一點波瀾都沒有,無論風怎么吹,上面都不泛一絲漣漪,看起來簡直像一塊完美的綠水晶。
天空中的飛虹和天宮倒映在里面,都帶著一種幽綠幽綠的顏色,甚是古怪,更古怪的是,我好像在湖里看到了人影!
等等?不是我的幻覺?我揉揉眼睛,定睛再看,果然水還是水,虹還是虹,半個人也沒有。
白川松開我的腰帶,改抓我的胳膊,往前走了兩步。
誒?再等等?!看他這個勢頭,是要做什么?!難道要跳下去?!無論我怎么拽,踢,扭動,甩打……都無法掙脫他的鉗制。他飛快往前走兩步,我只覺眼前一花,整個人猛然下墜,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沖向頭頂。
我張開嘴,想叫,發(fā)現(xiàn)叫不出聲音,整個人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耳朵里咕咚咕咚一陣聲響,然后就是徹底的死寂。
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聽不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肺里呼吸不到空氣,我所有的感官所能感覺到的,只有寒冷,黑暗,窒息。
我們跌進湖里了?為什么白川會跳進湖水里?我不明白。我的意識完全清醒,身體卻完全沒有感覺,整個人好像只剩下思維在活動。
現(xiàn)在我在哪兒?還在湖里?我會不會死?還是說,這根本只是我的一場夢?如果是夢,它會什么時候醒?
耳邊突然傳來車水馬龍的嘈雜聲,我揉揉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周圍。
繁華的大街,行人匆匆,我呆呆地站在馬路中間,對面的紅綠燈已經(jīng)在鳴叫,綠燈快滅了。
這又是什么地方?我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冷不防背后有人一推,一個男子沖我叫:“小姑娘快走?。【G燈快滅了,站在馬路中間很危險的!”
我不由得自主往前跑幾步,上了人行道,回頭再看,人海茫茫,我突然變得很矮小,只能看到身邊人的胸口甚至腰帶。
我還是……小孩子?我把雙手放在眼前,果然十分細小。
奇怪,這是怎么回事?我恍惚地跟著人群往前走,心里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卻怎么也想不起來,懵懂地,只覺好像應(yīng)該回家了。
路旁的商店有一扇落地櫥窗,我慢慢靠過去,玻璃櫥窗里面映出一個青澀的小丫頭,扎著羊角辮,穿著校服,背后還背著沉重的。
她茫然地看著我,我也茫然地看著她。
這是……我?
我正在努力埋頭苦思自己到底忘了什么,身后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剎車聲,跟著就是眾人的驚呼。
車禍?
我跟著其他人跑向馬路邊上,就見好幾輛汽車停在路中央,地上幾道漆黑的剎車痕跡,旁邊還有一灘血,可是沒有人,沒有尸體,路上什么也沒有,除了那灘血。
我的心撲通撲通使勁跳,旁邊兩個大人在說什么那只貓命好大,差點就撞死了,另一個人說出了那么多血,肯定傷得很重,只怕保不了命。
我的心跳的好快,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好像是恐懼,又有點懷念和期待。
我轉(zhuǎn)身就跑,沿著繁華的大街一路小跑,撞了人也來不及說抱歉。冥冥中,好像有根繩子牽著我,要我去一個地方,要快點,快點……
轉(zhuǎn)過路口,我朝左邊的岔路跑去,一輛飛馳而過的摩托車差點撞到我,可憐的騎手一個跟頭從車子上翻了下來,我卻顧不得看,繼續(xù)向前跑。
啊啊,有人在叫我?誰在叫我?
我猛然停在一條漆黑的小巷子前面,里面堆放著廢棄的垃圾桶,臭氣熏天。我朝里面走了幾步,垃圾桶的蓋子發(fā)出輕微的聲響,然后,我看到了一只貓。
一只橙色的小貓,后腿蜷縮著,鮮血淋漓。
聽到我走近,它慢慢抬頭,靜靜躺在垃圾桶上面看著我,漆黑的眼睛如同寶石一般熠熠生輝,幽深莫測。
是它?是它!
我喘著氣,一點一點前進,一直走到它面前,然后蹲下來和它對望。
它很鎮(zhèn)定,甚至動也不動一下,目光一直追隨著我。它的眼神看上去像一個戒備沉默的人,我能感到它在抗拒我的靠近。
心臟跳得更厲害了,我懷疑它下一刻就會破胸而出。
不由得自主地,我抬手要摸它,它立即有了反應(yīng),我只看到它身體動了一下,然后我的手背上就是一陣劇痛。
它抓了我!
我“啊”地叫了出來,急忙把手縮回來,手背上幾道深深的血痕。我委屈極了,嘴巴一扁,好想哭。
那只小黃貓突然站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我,然后,張開嘴,說話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世事巧合何其多!”
它的聲音低柔,好像一個年輕的男子。我倒抽一口氣,再也顧不得垃圾臟不臟,一屁股坐了下去,手指亂顫地指著它,喉間咯咯作響,卻說不出話來。
貓!貓開口說話了!
可惜人家根本沒理會我的驚駭欲絕,大大方方地邁著貓步朝我走過來,一直走到垃圾桶邊緣,貓眼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過一會兒,它又說:“果真是這樣……”
它說:“你是——————”
忽啦——風聲劇烈,卷起漫天落葉。它的話,我一個字也沒聽見。
眼前場景驟然轉(zhuǎn)換,破裂的窗戶,颶風把窗簾拉扯得筆直,玻璃碎屑遍地都是,一屋子狼藉。
我疑惑地左右看看,突然發(fā)現(xiàn)窗下躺著老媽,她的周圍全是血。我倒抽一口氣,只覺這個場景依稀在什么地方看過,可是一時想不起來。
我大聲叫著媽媽,向她那里狂奔,但無論我怎么用勁,也無法靠近一分一毫。眼前的場景好像一場立體電影,我只能看著,卻無法進入!
窗外的天空比墨還要黑,狂風肆卷,然后一團巨大的黑影從破裂的窗戶中猛然撲進來。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雙手護住腦袋,耳朵里只聽見尖銳凄厲的風聲,仿佛無數(shù)只鬼怪在咆哮。
一切突然又安靜下來,我急促地喘息著,心跳如雷。
這些都是什么?我問自己,可是,找不到任何答案。咆哮聲停了,長久長久的沉寂之后,一片玻璃輕輕碎裂,砸在地上。
我放下胳膊,抬頭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往前看,眼前的情景讓我倒抽一口涼氣,猛然退了好幾步,不由得自主尖叫了起來!
黑影!一團人形的黑影!它就盤旋在我眼前,從腦袋的部位露出兩只巨大的眼睛,森然瞪著我!
鬼!我大叫,一個勁往后退,可是……無法前進也算了,為什么我連后退都不行?!
我只能被迫跪坐在地上,渾身發(fā)抖地仰頭看這團黑影怪物。
它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突然發(fā)出一陣冷笑——好熟悉的聲音!我在什么地方聽過?這種腔調(diào),這種冷笑……
“妖孽!居然讓你找到她們!這次也罷了,下次再見,就是你的死期!”
它陰森森地說完,便化作一團黑色的颶風,又從窗戶飛了出去。烏云密布的天空漸漸恢復(fù)晴朗。
我呆呆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原本撲倒在地的老媽慢吞吞從地上站起來,她身下的血跡發(fā)出鮮紅的亮光,她卻仿佛沒看到一樣,摸著腦袋往前走,身上的傷口迅速在愈合,沒一會兒就全部消失了!
她還在喃喃自語:“怎么了?好好的,突然頭昏腦脹……大春!早飯做好了,你快點吃了,快點去上課!別遲到了。”
說完她推門就走了,似乎完全沒看到屋子里的狼藉。
我覺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來,茫然地回頭再看屋內(nèi),這才發(fā)覺,角落里站著一個血人。
是的,血人,他頭上長著貓的耳朵,背后拖著貓的尾巴,從頭到腳都是鮮血,還在往下滴著。
他對面傻坐著一個同樣渾身是血的小姑娘……等等!好眼熟!她是誰?!
我緊緊咬住自己的舌頭,不敢叫出來。
是我!居然是我!是我小時候!天啊,這是什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會看到這些東西?!
然而容不得我驚訝下去,那個渾身是血的獸人忽地頹然倒地,雙手緊緊抓住嚇傻的我——小時候的我。
他身上的血滴答滴答流下來,流了“我”滿身都是。他粗重喘息著,半晌,才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它……它對你們的血有反應(yīng)……切……本來就沒有多少了……”
他冷笑一聲,帶著一種無奈,然后咚地一聲摔倒在地,鮮血很快在他身下匯流,煞是可怖。
我看見幼小的自己掙扎著,想逃出來,可那個長著貓耳朵的男人卻死死抓著她的胳膊,尖利的爪子扣進皮肉里,痛得她大哭尖叫,怎么也甩不開。
“算了……沒辦法……”他低低地說著,“你是人類……把你的……借我……一點點就好……”
說完,他將那個幼小的我緊緊抱在懷里,騰出一只手放在“我”的頭頂。
他要做什么?!做什么?!
我張口想叫,可是眼前突然又變成了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見。
耳朵里又傳來咕咚咕咚的水聲,身體感到無比的寒冷。這又是哪里?我張開嘴巴,然而還沒叫出來,冰冷的水就灌了進來,我嗆了幾口,肺里登時要炸開似的疼。
空氣!我需要空氣!我在水里劇烈掙扎拍打,可是怎么也無法找到空氣。
窒息的痛苦,實在難以言傳,我覺得自己馬上就會死去,耳朵里是一片可怕的嗡嗡聲,手腳漸漸沒了力氣。
看到了,她被封鎖的記憶。貓妖發(fā)覺了他們延續(xù)的身份……果然狡猾。血琉璃十有**在她身上,帶上來吧。
我耳朵里突然聽到一個人在說話,聲音蒼老低沉。
被封鎖的記憶?延續(xù)的身份?什么意思?我來不及思考這些話的意思,整個人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上拉。
那是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道,我好像在一種濃稠的液體里,周圍的一切都在包裹著我,卡著我,不給我出去。
耳邊突然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然后眼前大亮,我雙腳突然踩到了實地,可是兩條腿軟的和棉花似的,撐不住身體。
我軟在地上,大口呼吸著渴望的空氣,肺里又疼又癢,我咳得幾乎要死過去,眼前金星亂蹦。
可是,我的耳朵還在工作,我清楚地聽見面前有人在說話,還是那個蒼老的聲音。
他說:“錢大春,念你記憶被人封鎖,不知情,本座就不加刑罰給你。但你藐視仙界的罪名,足以讓你受萬雷轟心?!?br/>
萬雷轟心?藐視仙界?這是什么狗屁罪名?!我很想反駁回去,可是身體實在不允許我做這種高難度動作。
我癱在地上,動也動不了,渾身上下**地,眼前滿是金星。
感覺旁邊有人把我架起來,我掙了一下,沒能掙開,只能由著他們把我拖拽著往前走。
那人又說:“送到暗字獄乙酉地牢,嚴加看管,不得待慢?!?br/>
地牢?!娘的,這次是地牢了?!
我張大嘴巴想罵他兩句,可是,我還是什么也說不出來,喉嚨被法術(shù)封住了。
我只能在肚子里破口大罵,然后軟綿綿地被人架走,架去那個傳說中的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