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他去槐蔭區(qū),說要拍槐花的照片,回汕頭的時候遇到了車禍。死去的時候,他很安靜,就像睡著了一樣。司機(jī)說,他閉上眼睛前是說了些什么的,但是他們都沒聽清……”
誰也想不到,那天的聚會是以靜靜的哀思結(jié)束的。
“他去槐蔭區(qū),說要拍槐花的照片,回汕頭的時候遇到了車禍?!?br/>
“沒有外傷,干干凈凈的,大概是傷到腦子了?!?br/>
“死去的時候身邊沒有親人和朋友,他只是孤單的一個人。”
“很安靜,就像睡著了一樣?!?br/>
“司機(jī)說,他閉上眼睛前是說了些什么的,但是他們都沒聽清……”
紀(jì)偉奇緩緩地講述著舒天杰生命的最后一刻,湛雅菲不知不覺地流下了眼淚,她仿佛看見了槐花紛繁的重影中,那個靜謐少年淡入花香的殘像。
亡者遠(yuǎn)去的身影使人世間所有擾亂的情絲都平靜了下來,初戀也好,姜俊遠(yuǎn)也好,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惆悵的味道。湛雅菲只是仔細(xì)地回想著舒天杰的樣子,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記憶中的這個人總是模模糊糊的。
姜姜抽泣的聲音惹得人一陣心酸,湛雅菲握住了她的手,姜姜的掌心一片冰涼,有一點(diǎn)陰濕的汗,就像剛在冷水里泡過。
“姜靈安,你去送送舒天杰吧。”紀(jì)偉奇鄭重地說,“他下周末火化?!?br/>
姜姜使勁點(diǎn)點(diǎn)頭,眼淚晃落在了湛雅菲的手背上,這一滴淚是那一天里湛雅菲唯一感到熱的東西。
舒天杰的葬禮很簡單,也許是太年輕了,沒有那么多的人生可追溯。去的人也不多,湛雅菲看了看,大概只有他們幾個和大學(xué)的一些同學(xué),同事中來了像是領(lǐng)導(dǎo)的人,站在旁邊一副快睡著了的樣子。
雖然同學(xué)聚會那天說好了都要來參加葬禮,但是真正來的也沒幾個人。舒天杰是轉(zhuǎn)校生,人又格外安靜,所以在班里沒什么特別要好的朋友,大概能記住他的只有姜姜和偷偷喜歡過他的女生。
整個追悼室顯得很空曠,白色的花圈都是重復(fù)利用的產(chǎn)品,每次只用更換挽聯(lián)就好了。陪著舒天杰父母站在一起的是一個和他們年紀(jì)相仿的女孩子,每個遺體告別的人走過,她都跟著鞠躬回禮。紀(jì)偉奇悄聲說她是舒天杰的女朋友,叫陶芷曦,兩個人好像已經(jīng)談婚論嫁了。
躺在花叢中的舒天杰有著一種獨(dú)特的美感,這么形容一個去世的人有些不妥當(dāng),但是湛雅菲在看見他的剎那就是這么想的。就像紀(jì)偉奇說的一樣,即使死于車禍,舒天杰仍然干凈清新,在光線的照射下甚至籠著一層透明感。也許整理遺容的人也分外可惜這么漂亮的少年早夭,所以在最后一程替他梳理得格外安詳,從湛雅菲這個角度看,他的嘴角仿佛還帶著微笑。
看到可能是幻覺中的微笑,湛雅菲才真切地記起了舒天杰的模樣。面對已經(jīng)沒有生氣的面孔才回憶起他生前的容貌,終歸是件很抱歉的事,湛雅菲輕輕鞠了一躬,把白菊放在了他旁邊,而姜姜則又哭了好一陣。
從追悼室出來,燦爛的陽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湛雅菲陪著憔悴的姜姜坐在一旁,紀(jì)偉奇和幾個男生商量著要去哪里吃午飯,有的說川菜,有的說粵菜,好像又是一次聚會。
逝去的人逝去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xù)活著,或真切或模糊的記憶最終都要一炬成灰,人生不過如此,湛雅菲突然覺得自己和姜俊遠(yuǎn)較真過往沒什么意思。
“請問……”
湛雅菲被打斷了思緒,陶芷曦站在她們身后,微微彎著腰說話,“你們是舒天杰的高中同學(xué)吧?”
湛雅菲忙站起來說:“是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陶芷曦?fù)u搖頭說:“沒有了,謝謝你們今天能來送他?!?br/>
說著她的眼圈又紅了。
“我們應(yīng)該的,請節(jié)哀?!闭垦欧普f。
陶芷曦擦了擦眼睛說:“雖然現(xiàn)在問這個不太合適,但是我還是想知道,有件事他一直沒準(zhǔn)確地告訴我,嗯……以后也不會告訴我了,可我真的很想知道……”
湛雅菲認(rèn)真地聽她說著,陶芷曦有點(diǎn)緊張,但是能看出來是下定了決心的。
“他初戀的女孩是誰?你們……誰是他那時喜歡的那個人?”
湛雅菲愣住了,陶芷曦抬起頭,眼睛里沒有一絲嫉妒的神色,就像一個等待謎底的孩子,虔誠地看著她。
“這個……”湛雅菲看了姜姜一眼,姜姜垂著眼睛沒什么表示,湛雅菲想她應(yīng)該也沒什么不樂意的,就指了指姜姜說,“那時舒天杰喜歡的是她?!?br/>
姜姜向陶芷曦點(diǎn)點(diǎn)頭,陶芷曦釋然地笑了,說:“你能來他一定很高興。”
姜姜沒想到她會這么說,有點(diǎn)尷尬地解釋:“我和他沒什么的……”
“他很喜歡你?!碧哲脐孛蛑斓匦α诵Γ拔覀儎傞_始好的時候,他就跟我說過了,讓我允許他在心里留一塊地方放著你,我那時還吃醋了呢!”
姜姜紅著臉,眼角微微濕潤了。
“你們那時候很好嗎?”陶芷曦問。
“沒有的?!苯f,“他沒跟我說過他喜歡我,都是同學(xué)間說的。”
“原來是單戀呀!活該!”陶芷曦松了口氣似的,笑了笑說:“他是膽小鬼,到死都沒跟你說出口。如果不是我說,他的初戀就徹底泡湯了。這個笨蛋真應(yīng)該好好謝謝我!對吧?”
姜姜顫抖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哽咽地說:“謝謝!”
“可是如果他還活著,我是不可能這么若無其事跟你說話的……”
陶芷曦捂住臉哭了,站在湛雅菲和姜姜中間的她顯得格外孤單,姜姜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她。初春的風(fēng)還帶著一點(diǎn)寒,繞過她們,輕輕吹拂起了白色的紙花。
湛雅菲愣愣地看著,她被舒天杰感動了,因而心里更加難受,為什么他能把初戀記到生命最后,而她的初戀在活著的時候就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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