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哪弄到這么多名片?”
李芷白詫異地翻看著葉寒拿出來的名片,越看越是驚訝,這些名片里包括濱城下屬縣級市、區(qū)級市好多地方頗有知名度的人物。有些名字李芷白看著都眼熟,甚至還有遠在常海縣的小島上的水產(chǎn)養(yǎng)殖島主,天曉得,葉寒是怎么跟這些分散在各處的人有聯(lián)系的。
尤其是擁有二百多個小島,舊稱常海群島的常??h,雖然隸屬于濱城,但因為水產(chǎn)豐富和財政duli,儼然已經(jīng)是duli的王國。
每個小島的居民大都從事水產(chǎn)養(yǎng)殖和捕撈行業(yè),按照人頭平均的話,連小孩都算上,毫不夸張地說,人均幾百萬是保守的估計。但是常海縣的經(jīng)濟極其duli,各類水產(chǎn)品大部分都由本地的常海集團一手掌控,飛躍集團對于這類國家級的航母來說,別說分一杯羹,即便是撿個蚊子腿,也足夠吃兩年的了。
“這個人很厲害嗎?”
葉寒敏銳地察覺到李芷白的驚訝,從她手里拈過來那張名片,上面只寫了簡單的幾個字:常??h廣鹿島,王軍,然后就是手機號,其他的一概沒有了。
“不太清楚,不過常海縣里好意思印名片的人,往少里說也趁個幾億的資產(chǎn)吧!”
李芷白苦笑了一下,“這樣的人不用多,有十個就足夠填補集團虧缺的業(yè)務了!”
“這么夸張?!”
葉寒懷疑地看了李芷白一眼,盯著名片回憶當時遞給自己名片的人,隱約記得是個四十多歲的淳樸漢子,看他裝束打扮,還有滿臉的滄桑,只看表面的話,和伺弄莊稼的老漢沒什么區(qū)別。
見葉寒半信半疑,李芷白把常??h的大概情況說了一下,最后還郁悶常海縣固若金湯的地方排外主義,愣是沒有半個人跟飛躍集團有業(yè)務往來。
隱約地,葉寒的腦海里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了一個大致的輪廓,但是想要仔細研究細節(jié)的話,就像自行車的車鏈子,一環(huán)掉了,整個框架就散了。不過,如果勾畫出來這個框架的話,貌似比想象里要宏偉得許多。
葉寒抬頭看看上島咖啡店里,大多是單獨坐著,邊喝咖啡邊看桌上的筆記本要么是手機,盡管李芷白壓低了聲音,在放著淡淡背景音樂的空間里,也顯得有些另類。
況且,時間確實不早了。
葉寒把散落在桌面上的名片收拾起來,裝進口袋,故作輕松地拋給李芷白一顆定心丸:“得嘞,領導也指出了大方向,剩下的活兒就該下面的人做了。早點回去休息吧,睡晚了對皮膚不好。我回去琢磨琢磨……”
“嗯,那我送你回去!”
李芷白果斷地站起身。
“不用啦,我開車來的?!比~寒晃晃套在手指上的車鑰匙。
“那好吧……”
李芷白奇怪自己竟然會有一種,還想跟葉寒聊點什么,隨便聊點什么都好的想法。
上島咖啡門口,葉寒和李芷白上了各自的車子。
葉寒探頭跟李芷白半帶玩笑地客氣:“我家就在機場圍墻那邊,要不要過去喝杯茶?”
李芷白臉上一紅,幸好門口的燈光昏暗,不湊在眼前仔細看是覺察不出什么變化的,不過也就是瞬間的事情,李芷白挑戰(zhàn)自我似的抬起頭:“好啊!”
“我開玩笑的,我家太小了,容不下你這么大一尊菩薩,我先走了,明天見,拜!”
葉寒扔下兩句場面話,一踩油門狼狽而逃。
李芷白在車里咯咯笑出了聲。
其實兩人都知道,雖然是異xing相吸,都對彼此有好感,不過遠遠沒有熟到深更半夜可以去對方的家里喝茶的地步。
更何況,上樓喝茶是很曖昧的一句話,令人想象的空間很大。
李芷白啟動車子,慢慢地行駛在空蕩蕩的馬路上,和來之前的焦躁比起來,此刻平靜的心情,讓人感受到幸福。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打開音樂,李芷白跟著樸樹輕輕地哼了起來,自從聽葉寒唱過之后,李芷白就找了這首歌,在車上的時候偶爾就聽一聽,本來有點悲傷的歌曲,不曉得怎么,卻讓她哼得很歡快,嘴角帶著笑意,李芷白想起葉寒說的那些歪理論。
“吃甜食果真能讓心情變好一些?”
李芷白伸舌頭舔了舔嘴唇,還有一股曲奇的香甜。
……
……
凌晨兩點半。
葉寒終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窗外深邃幽藍的天空已經(jīng)變淡了,葉寒嘆口氣,看來已經(jīng)沒有再去睡覺的必要了,況且,還有一個這么復雜的工程需要完成。
換上寬松的居家衣服,索xing沏一壺茶,搬著藤椅坐到陽臺,慢慢地讓心境平靜下來。
慢悠悠地喝著碧螺chun,葉寒逐漸進入了忘我的狀態(tài)。
潛意識里,那些和這個龐大工程相關(guān)的細節(jié)一個一個地浮現(xiàn)了出來。
本來在上島咖啡店里面,靈光一現(xiàn)的模糊框架,此刻葉寒竟然一點頭緒也摸不到,那神來之筆的靈感就像一顆流星一樣,閃現(xiàn)一下就再也不會亮第二次了。
但是葉寒并不急躁,沉下心來,把一個一個的細節(jié)慢慢地拼湊在一起,緩慢而又細致,猶如一個機械師面對一地散落的零件,組裝起來,將會是一個龐大而又了不起的杰作。
葉寒在腦海里的拼裝動作有條不紊,不動聲sè的沉穩(wěn),機械師一樣的jing準,但是還需要不斷迸出的靈感。
那些不斷迸現(xiàn)的靈感,也只有葉寒一個人能看得到,在沉靜廣闊的腦海意識里,猶如一顆顆滑過天際的流星,不斷地閃爍出迷人的光芒。
一個接著一個。
葉寒滿意地看著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的形狀,在他的腦海中,珊瑚一樣緩慢地成長著。
倏然。
隨著一個細節(jié)的崩潰,整個拼接了大半的輪廓轟然倒塌。
暈!
怎么會這樣?!
葉寒郁悶地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凝集心思,投入到這項龐大而又復雜的工程里面。
時間并沒有因為萬籟俱寂而變得靜止下來,相反,在不知不覺中,頭頂天空的顏sè正在慢慢變淡,天邊已經(jīng)微微透出些許的暖意。
第四次!
第五次!
……
框架一次次地倒塌,葉寒一次次地重整旗鼓投入戰(zhàn)斗。
這不是一個人的戰(zhàn)斗!
葉寒在心底嘶喊著,沉靜的心慢慢變得浮躁、焦急起來。
第九次!
面對再一次的崩潰,葉寒身心疲憊,整個身體靠在藤椅上,整個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預計。
比想象里要艱難得多,復雜得多,也龐大得多。
但是,剛一開始,那靈光一現(xiàn)的模糊輪廓是怎么迸現(xiàn)出來的呢?
痛定思痛,葉寒放棄了令人疼痛的拼接,轉(zhuǎn)回頭去追本溯源。
在見到李芷白之后發(fā)生了這件事情。
那之前呢?
葉寒瞇著眼睛,仰望著頭頂浩瀚的星空里,逐漸暗淡下去的星芒。
之前,是和陳小云在一起,喝紅酒,聽她講流浪的故事。
再之前……
等等!
葉寒的腦海里一亮。
陳小云走后,有一段時間,是他自己一個人有滋有味地喝著紅酒,那段時間里,似乎發(fā)生了什么?
發(fā)生了什么呢?
發(fā)生的這件事情竟然會影響到之后模糊輪廓的產(chǎn)生?
實在是太奇妙了!
記得當時……
葉寒回憶起來一個人時候的細節(jié),那時候看著掛在天上的月亮,他的心里很平靜,也很遼闊。
遼闊!
葉寒的心里猛然一震!
瞬間,遼闊這個詞,一下子把他的整個腦海都映亮了。
沒錯,就是遼闊的感覺!
這個感覺一直延續(xù)到和李芷白見面,聽她講述細節(jié),然后腦海里就迸出了那個模糊的輪廓!
葉寒忍不住渾身輕微地戰(zhàn)栗了起來,這無關(guān)乎這個龐大的工程,和他剛才一瞬間領悟到的東西比起來,這個工程反而微不足道了!
模模糊糊地,葉寒終于明白為什么剛才的拼接輪廓工程,那么的復雜和費力。
是因為他太糾纏于細節(jié)了!
而整個工程的輪廓是不需要細節(jié)的!
需要的是一份遼闊的視野,和居高臨下的角度!
葉寒從藤椅站起來,挺直了腰身,仰望著已經(jīng)微藍的天空,腦海里的思緒紛至沓來。
深吸了一口氣,葉寒感覺好像把整個天宇都吸納進了肺腑之間。
這不僅僅是一個工程一個框架那么簡單的事情,這其實關(guān)系到一個人的胸懷和視野。
站得高看得遠,并不是一句廢話。
葉寒耗費了一個晚上的時間,終于痛苦地領悟到了這一點。
葉寒原本以為自己的胸懷和視野,抑或是他的世界觀已經(jīng)超然物外了,但是豁然開朗的此刻,葉寒仰望著浩渺的天際,才感覺出來自己猶如一粒渺小的細沙。
看來以前做人做事還是小了。
這一刻,葉寒若有所悟。
天,地,萬物。
天地循環(huán),萬物生長。
一個以前覺得晦澀的、道可道非常道的大道,此刻竟然有些明白了。
這樣的領悟,對葉寒來說,要比完成這個工程帶給他的榮耀和滿足感,要多得多,重要得多了。
豁然開朗之后,葉寒再去研究這個工程的輪廓,幾乎是瞬息之間,整個框架就隱約浮現(xiàn)了出來。
看著那些散落一地的零碎細節(jié),仿佛遇到磁鐵一般,自動地吸附到了大框架上,不大的工夫,一個極為磅礴的工程就如此順利地完成了!葉寒滿意地笑笑,終于琢磨明白了工程的關(guān)鍵:大處著眼,小處著手。
看來,做人還是大氣一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