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接觸到冷水,那冰涼的井水,向鼻子、耳朵灌進去,葉友孝還是忍不住的心慌,兩只手也頓時四下抓撓,好在池子不大,他很快抓撓到了池邊的石塊,然后站了起來。
沒錯,腳踏實地站了起來。
這池子,真的不容易淹死人啊。
既然這樣,自己還怕什么呢?成則穿越回去做好學(xué)生,敗,也敗不到哪兒去吧,最起碼,這條小命還……咦?我手里頭是什么東西?
感覺手里好像有個硬幣,葉友孝連忙把手掌攤平,淡淡的月色下,葉友孝呆呆看著手里的東西,不覺淚流滿面——這真的是一枚硬幣,而且是金黃色的五角錢硬幣!這是……這是現(xiàn)代中國的硬幣!
哪怕淹死自己,成了宋朝白骨,也比現(xiàn)在做人下人,甚至被人活活吃掉強啊!
可是……自己一個心慌,又回來了!
膽小的人是沒法穿越了!
早就聽說過這種五毛硬幣的種種神奇?zhèn)髡f。有一種說法,如果把它扔到墻角,扔到連自己都想不到的旮旯里,你就會損失五毛錢。
但是你擁有了財運。財運會幫你贏來無窮多的五毛錢。
葉友孝當然不相信這種說法的后半部分。但是架不住有人信?。∵€好還好,感謝這位求財運的信徒,你這五毛錢,居然來到了一千年前。沒說的了,上千年的財運都歸你了,要說你不是馬云,打死你我都不信。
嚴重的沮喪占據(jù)了他的整個面龐。連他的瞳仁都浸泡在悔恨里了。
這是個成語吧: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蛟S,還有其他類似的描述。
葉友孝不忍心想下去了:不必自虐了,可是我都把這五毛硬幣弄到手了,你說我瞎撲騰什么!拿到了五毛錢,說明了什么?肯定已經(jīng)到了現(xiàn)代中國的放生池一角了!
葉友孝腸子都悔青了。
人家都說“死在醫(yī)院門口”是來生一大痛苦,相比之下,我這個該怎么說?理想已經(jīng)被我抓在手中了,但我把它扔掉了!
哀莫大于心死。
不過葉友孝不死心,放生池還在,水還在,葉友孝把五毛硬幣認認真真藏在濕透的鞋子里。他決定了,再來一次!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正在激烈思想斗爭的時候,忽然腳下又是一滑,還沒張嘴喊上一聲,他就又摔落在放生池的水里了。
而且,月亮作證,這次葉友孝真的沒有起來了。
他終于穿越了。
只是葉友孝醒過來的時候,又是滿臉茫然。不是說好了穿越回到現(xiàn)代中國嗎?怎么滿大街都是英文的涂鴉?STONIAN?SOLMOSDOT?這都是啥玩意?滿大街跑的都是些古董車,沒什么高樓大廈,全都是些小樓房,迎面走來三個女人,穿著長裙子,全都是老外!
葉友孝有些心虛,這都啥玩意???好像……不是中國吧?什么鬼?不是說好了穿越回中國嗎?
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跟誰說的?
葉友孝癡癡呆呆地站在路邊,懶得理睬小鬼,心里頭卻百味雜陳,我可沒學(xué)好英語啊,這咋偏偏來到這也不知道是美國還是英國?可是,我的確沒有買穿越票——廢話,哪里有這種票賣?
沒有人賣這樣的票,也就沒法去找人理論。
幸好這些老外都是行色匆匆,誰也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就像是……他是透明人。
葉友孝又嚇了一跳。我是血肉之軀,還是個透明靈魂?他試著走向一個老頭前方,那老頭看了他一眼,繞開了他,繼續(xù)慢慢向遠處走去。
葉友孝放心了,看來自己倒不是隱身人,更不是透明的靈魂。人家不關(guān)注自己,只是自己身上沒有值得關(guān)注的地方而已?,F(xiàn)在大概判斷下來,這個國家應(yīng)該是現(xiàn)代國家了——是現(xiàn)代國家,天上還有飛機呢。
可惜好像不是中國,或者說肯定是另一個國家。
順著栽著行道樹的一條道路走去,忽然發(fā)現(xiàn)路旁有幾個年輕黑人在盯著自己看。一種孤立感讓葉友孝感覺一陣心慌,連忙折向另一條路,聽見他們在叫喊什么,反正是外語,葉友孝也聽不懂,大概是要自己站住?腦袋壞了才會站住呢。雖然自己身無分文(除了那五角硬幣),但是有些年輕人就是以欺負別人為樂,看見別人痛苦呻吟,他們就會非常開心。
感覺那些人好像追了上來,葉友孝不敢回頭,只是越走越快,最后飛跑起來。那些人好像在后面追趕,葉友孝越跑越快,但忽然感到那些人沒有追趕自己了。
葉友孝停下腳步,回頭看看。果然,那幾個年輕黑人站在行道樹下,向自己指指點點,之后竟然反身走開了,遠遠還聽見他們在笑罵著什么。嗯,應(yīng)該是嘲笑自己吧。
葉友孝看看周圍,這一通亂跑,自己現(xiàn)在處在的位置,居然到處都是小別墅,別墅前面還有綠色的庭院,庭院前才是筆直的街道。好像是有錢人的住宅區(qū)哦?
葉友孝不敢貿(mào)然登門,而是轉(zhuǎn)悠一陣,心里暗自發(fā)愁。兜里沒錢,語言不通,今后如何生存?而且,現(xiàn)在肚子餓了怎么辦?今晚睡在哪里?早知道穿越到這里,還不如留在葉家呢!
那半碗雞肉,還剩多少呢?
兩扇大鐵門呈現(xiàn)在自己眼前。這一家明顯和周圍的富庶小康家庭不同,倒像是一家工廠。葉友孝鼓起勇氣去敲門,卻無人應(yīng)答。
沒人?
有吃的嗎?
推推門,居然是虛掩著的。葉友孝決定進去找點兒吃的。
推門進入,他再次喊叫:“有人嗎?”
對了,這里是外國,應(yīng)該用英語人家才聽得懂吧。想了想,好像是這幾個單詞:“howdoyoudo?”
也不知這樣打招呼對不對?不過作為一個小學(xué)生,敢和外國友人交流,葉友孝重新有了些自信。
不過他雖然“交”了,但對方好像沒“流”過來。葉友孝想了想,嘗試著推開了門,卻反而下了一大跳:一間大約上百個平方的房間呈現(xiàn)在自己面前!里面擺滿了各種儀器、機床,還有一箱箱不知里面裝著什么的大木箱。葉友孝連腳步都不敢邁了。
一個冷峻的聲音響起來了:WhoIsIt?
葉友孝一愣,這才看見屋里站著一個可能20多歲的青年,黃頭發(fā)亂蓬蓬的,鼻梁上一副眼鏡,眼鏡后面是一雙湛藍的眼珠子。個子在六尺,嗯,現(xiàn)在該說一米八以上。牛仔褲磨得泛白了,但他不去關(guān)心牛仔褲,而是注視著眼前這個奇怪的少年。
葉友孝有些緊張,調(diào)整一下呼吸然后結(jié)結(jié)巴巴說:“Iamyeyouxiao,Iamlinneng”他下意識自稱葉友孝,但忽然想起,自己已經(jīng)離開唐朝,那就應(yīng)該恢復(fù)本名,還是應(yīng)該叫林能。他一邊說,一邊擔心地看著對方。
對方看看自己,又繞到自己身后,不知道在看什么(后來才知道他想看自己有沒有大辮子),忽然問道:“Chinese?”
這次聽懂了!葉友孝很興奮,聽懂了老外的外語!但是應(yīng)該怎么回答呢:他一激動,只是忙著點頭,開口說話都忘了。
那個青年做了個奇怪的動作,他用手指在自己腦袋上摁了嗯,然后看著葉友孝說道:“好啦,我已經(jīng)把語言系統(tǒng)切換為漢語了。我看出來了,你一定有著不平常的經(jīng)歷?,F(xiàn)在,請把你的經(jīng)歷告訴我吧?!?br/>
葉友孝的樣子一定很傻,他完全目瞪口呆,張著嘴卻不知該說什么——太不可思議了!轉(zhuǎn)眼之間,這個青年已經(jīng)一口漢語和自己交流了!雖然他的中國話還是帶有一些口音,不算十分標準,但毫無疑問,葉友孝已經(jīng)被徹底驚呆了。
青年伸出手來:“認識下吧,我叫埃弗里特,但是朋友們都喜歡叫我埃弗里特三世。”
葉友孝被動地伸出手和埃弗里特握手,對方的手掌明顯比自己的大,這讓葉友孝有一些不平等的感覺,這不像是朋友之間的握手,倒像是被老師或者父輩在關(guān)懷一樣。但少年人的好奇戰(zhàn)勝了少年的敏感,他只聽說過秦二世,那是一個皇帝。這個青年卻自稱是埃弗里特三世?那是什么鬼?
頭腦里閃過一個念頭:他不是鬼,是蠻夷。
葉友孝忽然明白過來:只要自己想到了“鬼”字,那個小鬼就會被喚醒!但現(xiàn)在不是和小鬼糾纏的時候,他要立刻與這個埃弗里特三世進行嚴肅的談話:
“為什么他們稱你為埃弗里特三世?你好像不是一個皇帝啊?”
心里想著,別蒙我。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沒看過皇帝我也……見過很多古人,你一輩子都見不到的那么多古人。
埃弗里特并沒有葉友孝想的那么復(fù)雜,他轉(zhuǎn)身走向冰柜,隨意指了一下這間屋子里的儀器、機器:“大概是因為我整天鼓搗這些玩意,就像在指揮千軍萬馬吧。對了,你要喝點兒什么嗎?”
葉友孝看他站在冰柜前,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有冰鎮(zhèn)的可樂嗎?”
穿越前他就愛這一口,但現(xiàn)在這一生,連吃飯都變成每天一頓飯,還奢望什么冰可樂?
埃弗里特微笑著取出一瓶可樂遞給他,然后饒有興趣地看著葉友孝:“說實話,我現(xiàn)在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對了,你剛才好像說了不同的兩個名字?!?br/>
葉友孝點點頭,決定讓埃弗里特三世震驚一下。只有撈回面子,才能實現(xiàn)平等對話:“我穿越之前叫林能,穿越以后叫葉友孝?!?br/>
別看你有冰鎮(zhèn)可樂,但你懂什么叫穿越嗎?既然是交流,就應(yīng)該平等。不能只是你單向地向我灌輸,我也要給你點新奇東西,震你一下,這樣我才有面子,咱們之間才算平等。
葉友孝失望了,埃弗里特三世并沒有問他什么叫穿越:
“你果然是穿越過來的,這和我的判斷是一致的。”
葉友孝有些沮喪。對方居然知道穿越,而且好像兩人見面的時候,對方就有了這樣的判斷。那么,埃弗里特對自己表示的善意,就都是建立在自己的穿越者身份上嗎?他會不會想把自己弄成什么科研材料?葉友孝有些畏懼地看看房間里那些奇形怪狀的機器,猛然發(fā)現(xiàn)居然還有一見透明小屋!為什么剛才沒有看到呢?這間小屋,又是干什么的呢?這個埃弗里特,難道是現(xiàn)代版的秦宗權(quán)?
葉友孝幾乎要顫抖了,但想到男人不能在別人面前表現(xiàn)出軟弱,就強自鎮(zhèn)定問道:
“你呢?你也沒告訴我,這是什么地方?什么年代?”
好像不習(xí)慣被別人改變話題,埃弗里特臉色滯了一下,隨即輕松地說道:“現(xiàn)在是1958年,這里是美國邁阿密?!?br/>
葉友孝頓時欲哭無淚:不帶這么玩吧,怎么把我撂倒美國來了?還是五十年代!
埃弗里特看著葉友孝的表情,心里暗暗好笑。他拉過一把椅子來坐下,點點頭說:“好吧,葉友孝,說說你的故事吧?!?br/>
葉友孝猛然想起手里的可樂,連忙喝了兩口,趁機讓自己心情平靜一點,這才把自己的故事和盤托出。他不知道為什么要信任眼前這個剛剛認識的外國人,或許,穿越的空間多了,已經(jīng)不把警戒心當回事了。不要說欺騙自己,就算殺了自己,自己的性命就消失了嗎?在另外的空間,自己說不定還活的好好的呢。
“你應(yīng)該慶幸,我的朋友?!?br/>
埃弗里特突然開口,讓葉友孝猛吃了一驚,下意識問道:
“為什么?”
埃弗里特還是那種淡然的樣子:“我們來舉例吧。比如我給你一把刀,你隔多遠可以刺中目標?10厘米,50厘米,還是1米?”
葉友孝猶豫一下,“10厘米,不,50厘米吧?!?br/>
埃弗里特問:“為什么不是1米?”
葉友孝:“我刺不了那么遠,除非把刀飛出去?!?br/>
埃弗里特笑了:“很妙,你說飛刀嗎?那么賭注升級了,你能把飛刀飛出1千米?”
葉友孝搖搖頭:“不可能,人是沒有這么大力量的?!?br/>
埃弗里特執(zhí)著地:“但是我們不討論power,我們只是說精度。間隔1千米,能擊中?不能?”
這家伙的中文越來越難聽了,葉友孝想到,嘴里回答:“那也很難。”
埃弗里特大笑:“不不不,朋友,現(xiàn)在賭注再次升級,變成了1千公里。請你誠實地告訴我,能擊中嗎?”
這不是說的導(dǎo)彈嗎?葉友孝笑了:“可以。”
埃弗里特詫異地看著他,葉友孝心里好笑:“加上精確制導(dǎo)系統(tǒng)導(dǎo)引控制……”
埃弗里特笑著打斷他:“不不,你犯規(guī)了,葉。我說的是用手?!彼斐鏊侵淮笫?,向葉友孝搖晃著。
葉友孝老老實實回答道:“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