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當然記得!誓約里是沒提世襲罔替,但也沒禁止世襲罔替?!毙l(wèi)侯一看就是早有準備,笑嘻嘻地回道,“所以寡人才請各位幫忙公推呀。”
“既然是諸姬公推,這里才幾個姬姓諸侯?要推周召,卻連周公之后魯國、召公之后燕國都不在,有什么公信力?”晉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寡人這個周召不也就咱們三個推出來的?”
“那是天下未定時的權宜之計。”
“現(xiàn)在兩個天子還爭來爭去,鄭伯還和寡人爭來爭去,天下不還是沒定?”
“狡辯,你這是狡辯!”晉侯有些“氣急敗壞”了。
“哈哈,依寡人之見,周召傳承的關鍵還在于天子承認。既然你們如此支持姬宜臼,不如更進一步,直接宣布他為正統(tǒng),讓他再欽點姬揚為新的圣周召算了!”
“衛(wèi)侯阿衛(wèi)侯,你如此處心積慮地算計周召之位,不怕被天下諸侯議論嗎?”
“寡人匡扶周室,勤王有功,可謂問心無愧!”
晉侯徹底怒了:“寡人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你這等弒兄篡位之徒,行事毫無底線。如此這般,也沒什么好談的了。鄭伯見諒,寡人實在幫不上忙,還是回晉城算了。告辭!”
說罷,晉侯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任憑鄭伯和芮伯在后面追著挽留。
衛(wèi)侯似乎也沒料到晉侯的反應如此激烈,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驚訝。不過他很快便回過神來,冷冷地諷刺道:“撂挑子算什么本事,不過逞口舌之快罷了?!?br/>
“衛(wèi)侯莫要冷嘲熱諷?!本蛲恢肛煹?,“要是真把晉侯氣走了怎么辦?”
“要什么怎么辦?他本就是不速之客,但走無妨?!?br/>
“你……”掘突也氣得拂袖而去。
當晚,衛(wèi)侯剛回到城里,就有人屁顛顛兒地跑來報告,說晉侯真的打道回府了。
衛(wèi)內宰見君上神色凝重,便揣摩圣意道:“晉侯千辛萬苦偷偷跟來,卻只鬧了兩三天便又撤了,怕是有詐阿?”
衛(wèi)侯微微點了點頭,反問道:“你覺得他會有什么陰謀?”
“這~除了搬救兵,臣想不出他還能使什么手段?!?br/>
衛(wèi)侯用力抵著拐杖,似乎默認了內宰的說法。
“只是這招奈何不了君上啊,您事先的布局應對這等小伎倆已是綽綽有余?!毙l(wèi)內宰拍馬屁道,“他小小的晉城窩在呂梁、太行二山的環(huán)抱之中,若派大軍進犯芮城,得翻山越嶺,少說也得八九天那。那么長的時間和路程,一舉一動早就被衛(wèi)巫們摸得一清二楚了,咱們可以輕松應對?!?br/>
“哼?!毙l(wèi)侯一聲冷笑,不知是笑晉侯太傻還是笑內宰淺薄,“那咱們該如何輕松應對?”
“當然是靠您當初的神來之筆——‘圣六師’來應對了。且不說從鄭城殺過來只要一天,就是從鎬京過來,四天也足矣。到時候咱們以逸待勞也行,依山設伏也行。只要晉侯敢來,定殺他個片甲不留!”
“還是小心為妙?!毙l(wèi)侯一時也想不出別的可能,只好叮囑道,“對鄭伯、晉侯的動向要嚴加關注?!?br/>
于是和會再次冷場,鄭伯與衛(wèi)侯重新開始耗時間。心灰意冷的芮伯由于努力又一次付諸東流,干脆也躲了起來。然而兩個大佬拖得起,天子卻是如坐針氈阿!申侯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出來調和。這一次,他只宴請了鄭、衛(wèi)兩方。姬宜臼因為已經和衛(wèi)侯撕破了臉,為了避免尷尬,只好也不出現(xiàn)。
申侯對此頗為重視,還特地找芮伯借了座宮殿。可當他在門口迎賓的時候,衛(wèi)國的馬車上下來的居然是姬揚??磥硇l(wèi)侯是料定申侯掀不起什么波浪了,干脆讓兒子出去歷練歷練。不過掘突還是如約赴會了,好歹算是給了點面子。
這姬揚依然不改公子哥兒的做派,行禮的時候頭昂得比誰都高,毫無謙遜的姿態(tài)。進了宮里也是大搖大擺,徑自就坐了下來。他隨意地向申侯拱拱手道:“君父抱恙在身,不能與會。我替他出席,在這兒先陪個禮。您不會介意吧?”
“哪里哪里,這樣也好?!鄙旰钰s忙賠笑道,“今日咱們本就不談國事,只管宴飲享樂。您與鄭伯都是年輕人,或許反而談得來呢!”
姬揚眼皮子一翻,向掘突拋來一個蔑視的“媚眼兒”,瘆得他渾身起雞皮疙瘩。不過掘突不打算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做好了靜靜看對方裝逼的準備。只是苦了申侯,難為他不停地給兩個人硬搭話茬兒。
好在宴會上的干貨還是花了不少血本的,可以分散一下兩人的注意力。掘突一邊抿著酒糟,一邊安心地片著烤乳豬,倒也沒有因為話不投機而不自在。
姬揚則又露出了“春秋版陳冠?!钡奶刭|。只見他那雪白的右手托著微粉的腮幫,左手的纖纖玉指矯情地捏著酒爵,臉上兩汪波光粼粼的秋水時而微閉時而滿張,色瞇瞇地掃描著每一個舞女的身段。碰到有中意的上前斟酒,那雙美手便開始在人家身上游走。由于姬揚天生麗質,侍女們倒是不大抗拒,個別還頗有些粉絲投懷送抱的意味。這家伙要是生在現(xiàn)代,怕是比吳亦凡還善于“泡粉”。
掘突瞄著姬揚的做派,頗有些鄙視。要是換作穿越前的賈漢卿,心中還有些羨慕嫉妒恨。可如今他已是孔武英俊的鄭伯,自然瞧不上這韓國風的娘炮小美男了。
就在這時,申侯忽然擊掌三下,場上穿梭的男女侍從們紛紛退下。只見一華服美人,臉上蒙著七彩的鳥羽,從側殿緩緩踱步而來。
隨著一聲悠揚的鐘磬,歌者們用清麗的和聲唱起了小雅中的《隰?!贰C廊藨暥?,時而扶揚手臂,時而抻抵足尖,時而胡旋不止,時而婀娜衣衫,配著“既見君子,其樂如何。既見君子,云何不樂”的歌詞,將少女對情郎的愛慕之情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掘突老覺得美人似乎在對著自己抒發(fā)詩中之志。起初只是有那么幾個瞬間,后來感覺越來越明顯。等到歌者唱“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的時候,美人幾乎貼到了他的案前。
這兩句本就是瓊瑤式的情話,大意是“將你藏在心中,從來不曾忘記”。
面對這樣曖昧的情境,掘突卻沒有產生排斥,反而隨著鼻尖捕捉到的一絲美人幽香,在心頭蕩漾起來。
很快,美人又踏著舞步離開了案前,身后露出了姬揚那張滿是情欲的賤臉。掘突仿佛一下子從天上墜到地下,差點吐了出來。本來一直冷眼看著公子哥胡作非為的他,突然生出了一股正義感,覺得姬揚這是對佳人的褻瀆,不該讓其染指這么美好的事物。
等到歌舞一罷,姬揚不愧是泡妞高手,率先撫掌大贊,隨即博得了美人一個屈膝還禮。然而令他大為不爽的是,美人接下來居然轉身給掘突斟酒去了。
掘突看著姬揚那張氣呼呼的帥臉,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過他心中也對美人的舉動感到納悶兒。
“小美人兒,我這么捧場,卻為何不給我斟酒?。俊奔P提高聲調,習慣性地飛出他那電死人的媚眼兒。
“公子息怒?!泵廊怂坪跤行┗艁y,趕緊又踱到對面,恭恭敬敬地拿起長尾勺,從那青銅壺里舀起一盅渾湯,向客人的酒爵移去。姬揚使壞,順勢把酒爵一收。美人大驚,不曾料到這廝如此輕浮。她生怕酒水灑出失禮,下意識地向前湊了過去,豈料正中對方下懷。
那姬揚恬不知恥,竟一把扯下了美女的鳥羽面具,還故作瀟灑地甩到了身后。
美人一聲驚叫,讓申侯尷尬不已。然而姬揚卻滿不在乎,自顧自地哈哈大笑?;艁y間,美人回首,向掘突投來了求救的目光。
這一回頭不要緊,卻讓掘突下巴掉到了地上。原來美人不是別人,正是對他情有獨鐘的季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