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天征男丁的通告就下達(dá)了,今天一早,邗縣一千多男丁全部來到長江以南處集合,縣令也來了,他沒有穿官服,穿了一件樸素的衣服,只是他臃腫的臉上流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我和徐承決定利用江、淮間湖泊密布的自然條件,就地度量,在分段局部開挖,然后與湖泊相連,從而形成一條河道直通淮河。
我倆率領(lǐng)著眾人從長江以南、邗縣之頭處開始挖掘。
看到這個地方,我深有感觸——這就是我和穗兒還沒有化為人形時候修行的地方,當(dāng)年逐鹿之戰(zhàn),蚩尤的斷魂鞭落地后形成的河溝,竟逐漸變得壯闊,如今竟然與長江匯合,生生地將我和穗兒的距離無限拉長、拓寬……
我們連續(xù)挖了四五個小時的溝渠,身上早已汗流浹背,再看看縣令,他那過度肥胖的身軀因體力透支而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那相貌著實好笑。
就在我們休息的當(dāng)兒,一群老人、婦孺走了過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幾個妝容怪異的老人,春香院里那可恨的鴇母也在其中,人群里竟還有幾個打扮奢華的男子。
“縣令!”我喊道,“你給我過來!”
“大人有什么事吩咐?”只見得那縣令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人群里怎么還有男???我不是讓你把邗縣的所有男丁全部征過來嗎?”我指向人群,大聲地說,“你這是不重視吳王下達(dá)的命令?”
“大人息怒!這幾個都是邗縣極有聲望的人家的公子哥,我實在是得罪不起?。 ?br/>
“是得罪不起還是收了他們的賄賂?”我冷笑著說,“極有聲望?敢問這幾個公子哥可有我身邊的這位徐公子身份高貴?”
縣令低下頭,一副卑微的樣子,“大人息怒!”
我剛準(zhǔn)備走過去讓那幾位公子哥過來干活,結(jié)果人群開始躁動起來。
為首的幾個老人說道:“你們這是要遭受報應(yīng)的!”
“你們這是要害死我們,害了整個邗縣啊!”
“快停手吧!”
“停手!停手!停手!”整個人群叫喊起來。
“各位先安靜一下,請告訴我你們這是在做什么?”徐承朝著吵鬧的人群大聲詢問。
“為首的幾個是邗縣的祝巫,旁邊站著的是她們的徒弟。”縣令小聲跟我說。
“祝巫是什么?”我問他。
“就是以降神招鬼為職的人?!?br/>
“那不就是老巫婆嗎?”我不以為然地說,“我還以為是什么高貴職業(yè)呢!”
“大人萬不可這樣說,會被她們的信奉者唾罵的?!?br/>
“我還不信她們能有多大本事,還能掀起什么大風(fēng)大浪不成?”
“你們這是在激怒河神海伯!”為首的老巫婆說。
“激怒了河神海伯,我們整個邗縣都會被洪水淹沒的!快停手吧!”
“而且你們把我們家的勞動力全招走了,我們自家的活該怎么辦?”人群中的婦人表示抗議。
“你們把男人全弄走了,我們春香院的生意可咋辦???”鴇母也插嘴說道。
“這是吳王下達(dá)的命令,你們這是與吳王斗爭,活膩了嗎?”我正言辭地說道,料想著她們再無理取鬧也不敢違背一國之君的意愿吧。
“吳王也得給河神海伯一個面子吧?!睘槭椎睦衔灼艂冞€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很好,那麻煩你們?nèi)ジ由窈2f一下,我們多有冒犯了!”徐承冷笑了一下,“把為首的幾個扔下去!”
“大人,使不得??!”縣令在為他們求情。
“扔!”徐承又強(qiáng)調(diào)了一遍,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不然就把你們?nèi)酉氯ィ ?br/>
水面上泛起了一層漣漪……
過了一會兒,徐承說:“她們怎么還沒回來?我們還有要緊事要干呢,徒弟快去催一下你們的師父!”又扔下去了老巫婆的兩個徒弟。
剩下的幾個徒弟臉色像死灰一般,趴在地上磕頭,請求饒他們一命。他們的頭都磕破了,額頭上的鮮血流了一地。
“看來河神海伯太熱情了,留客的時間這么長,那你們先回去吧?!毙斐型棋拈L江說。
聽到這話,那幾個徒弟立馬作鳥獸散,人群也都急急忙忙地散開了。
“你們幾位公子哥是想去河神海伯家做客呢?還是來干活?”我攔住那幾個準(zhǔn)備離開的富家子弟。
“干,干活!”他們明顯是被剛剛的場面震驚到了,話都不說的不連貫。
……
此外,吳王夫差還征發(fā)了全國勞力,同時在越國也征得大量勞動力,浩浩蕩蕩地開鑿邗溝。
最終,我們一共耗費了十余月的時間開鑿出了一百九十七余千米的邗溝。由于邗溝底高且淮河底低,所以為了防止邗溝的水全部流入淮河,影響航運,我們還在邗溝和淮河相接處設(shè)置了“埝”。
竣工那天,城中的百姓異常高興,我想主要原因是因為能一家團(tuán)聚了吧。
我們也回徐府了,走到門口時,里面?zhèn)鱽砹藡雰呵宕嗟奶淇蘼?,我想著穗兒肚子里的孩子也?yīng)該出生了吧,走了進(jìn)去,果然看見穗兒懷里抱著個嬰兒。粉嫩的小臉蛋,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彎彎的眉毛,小巧的鼻子……是個男孩,五官像極了穗兒,模樣甚是清秀呢。
初為人父的徐承顯得格外高興,忙從穗兒懷中接過孩子,笑容滿面地逗著他,還湊近去親吻他,似乎都忘卻了十個月來的疲憊。
“你快回去歇息著吧,這十個月里累壞了吧?!彼雰赫Z調(diào)溫柔地跟徐承說,并從他懷里把嬰兒抱回去。
“不累不累,看到我的孩子我高興著呢!”他笑容滿面,眼睛一刻也沒離開孩子,“孩子叫什么名字???”
“還沒取名字呢!爹說等你回來取?!?br/>
“我倒不苛求我兒子以后能高官赫位,只要有個崇高的志向就行,要不干脆就叫‘徐志’吧?!毙斐型鴳牙锏暮⒆?,“小志,你喜歡這名字嗎?”嬰兒竟然咧開嘴笑了。
“看孩子聽這名都笑了,那就叫小志吧?!彼雰汉龅耐蛭?,“哥,你也回去歇息著吧,我這就讓丫鬟們?nèi)プ鲲?,等會叫你們出來吃。”說完,她便朝著庖廚走去。
時間過得可真快,我尚且還記得我們離開的時候,正是百花齊放的季節(jié),這一回來,哪還尋得到半朵花兒?樹葉該掉的也都掉光了。
總感覺有一絲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