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縷紫雷盈滿袖。
兩縷雷電在武羅手中宛如醞釀起的兩團造化,紫色閃電哧哧作響,隨后武羅低頭看向自己掌心醞釀而出的紫色雷電,小雷音輕輕懸浮在掌心之上。輕聲說道:“我再替武安遞出一刀!”
下一刻,武羅悍然一握手掌,小雷音震顫,掌心紫色雷電瞬間斂息所有的光華,武羅腳尖輕輕一點腳下巖石,手持小雷音的武羅身形飄逸掠出,腳下巖石,是如同密麻蛛網(wǎng)一般的裂紋。
一襲白袍大影從潭中心彈起,寬大白袍在強勁的獵風拉扯下,完全舒展開來,一襲白袍,無雙風華。
單手甩出那縷紫色卷雷刀芒的獨臂老人嘴角一扯,哂笑道:“你手中的刀,與他手中的刀相比,差遠了。”
而后老人單臂一抬,從四周牽引起一汪幽綠潭水,水如靈蛇扭動,悄然入手。
幽綠如青色的潭水一入手,老人的氣息膨然,向外暴漲一大截,而后其手腕一抖,抓住那條碧綠潭水,向著飛掠而來的白袍身影抽去!
武羅手中,刀刃間,細微雷音滾落,紫色雷電溫吐光輝,在幽綠潭水的映襯下,略顯扎眼。
一截如鞭如蛇的潭水抽來之際,武羅前掠的身形突然猛一停頓,那襲攜帶著無雙風華的白袍隨著身影定格,宛如一程白雪在這潭幽綠如翡玉的潭中心開謝,下一刻,武羅揮出一道紫色刀影,刀影極其微弱,如同數(shù)以萬計的紫色蚍蜉密集攢聚在一起,向著那截獨臂老人隨手凝聚的水鞭揮去。
一縷紫色雷電從武羅掌心滑出,竄入刀影之中,刀影宛如淬雷,以閃電明滅一剎之勢向著那條水鞭切割而去。
青綠色水鞭如有靈性,在半空中幾個抬首擺尾,便已由一截變成一團,繁復纏繞,好似交合于半空中的水蛇,下一瞬間,水蛇猛然張開大嘴,嘶鳴一聲,向著刀影卷騰而去。
挾雷刀影,至剛。騰挪水蛇,至柔。兩者之間的爭鋒,更像是宿命之間的針鋒相對,所以,水蛇鞭影與挾雷刀影不由分說的碰擊在了一起。
剛柔之說,都要講究個次序,剛在前,柔在后,不光只是順嘴這么簡單。世人皆說以柔克剛,可是有多少剛猛是柔韌克制不了的,就是因為以柔克剛的案例實在是少之又少,世人才會如此推崇這句話。
刀影如掣風雷,劃向那條水蛇長鞭,宛如帝王俯視疆土,氣勢無以輪比,不由分說直接劈落。
一刀直接劈開水蛇長鞭,水花四濺,垂而不落。
獨臂老人嘴角陰沉一笑,手指微曲,水花再度凝聚,一條翻滾青蛟騰空而出,而后猛然張開如車蓋般的大口,向著紫色刀芒吞去。
刀芒一口吞!
而后老人氣勢威嚴的大喝一聲,“爆!”
大喝聲突兀響落在這片天地間,緊隨而起的是一聲更為壯觀的巨大聲響。
由碧水所化的青蛟在潭中上方爆破開,漫天細碎水花如同下了一場淅瀝春雨。牛毛般的春雨中,夾雜著灼然閃爍的密集雷電,哧然作響。
武羅面無表情,手中小雷音再次提起,飄逸的白袍衣帶在幽綠潭水中扯出一抹如驚鴻般的光影,下一刻,舉刀的身影就已經(jīng)降落在了獨臂老人身前。
李洛龍掠至碩大巖石邊緣后,看了一眼周遭水汽充沛的環(huán)境,轉頭對緊隨而至的小女孩兒說道:“碧波潭坐鎮(zhèn)這一汪潭水,地利尤為顯著,武羅失去了一身精元后,重傷未愈,就算有著小雷音的加持,對上這個修行將近百載的老妖怪也會很吃力,你能破壞這方天地給碧波潭帶來的優(yōu)勢么?”
李洛龍并沒有第一時間加入戰(zhàn)斗,而是在仔細觀察四周的情況,從剛剛水蛇被武羅一刀斬落,獨臂老人再度凝聚出一條青蛟時,李洛龍就已經(jīng)知道,這個老人跟先前的木春一樣,在借助地利與武羅戰(zhàn)斗。
小女孩兒看了一眼周遭環(huán)繞連綿的山地,輕巧點頭,“這很容易做到,雖然這片靈韻中夾雜著充沛的水之靈韻,但是說到底這汪巨潭也是依山而成,其下方更是一塊巨大山石做底,水之靈韻只是依附而生,并不占據(jù)主導地位,想要毀了水潭提供的加持,輕而易舉?!?br/>
小女孩兒輕輕蹲下身來,姿態(tài)盈雅,潔白如嫩藕的小手伸出那襲大紅衣袖,輕輕貼在腳邊的巖石上,而后一股磅礴山勢靈韻從其掌心向外涌動而出,滲透巖石,穿透潭水,向下蔓延。
原本還是平靜的潭水,在小女孩兒按落手掌的一瞬間,突兀的劇烈翻騰了起來,宛如神人以無上力量將這潭幽水煮沸了一般。
緊接著,李洛龍與小女孩兒腳下的這片巖石如同是被獨具匠心的工人雕琢一般,突兀的向上隆起,節(jié)節(jié)拔高。周遭幽深潭水如墜空一般向下滾落。
在幾人看不見的潭水下方,山石如同被撕裂了一樣,一道寬大裂口浮現(xiàn)而出,潭水順著這個龐大裂口向下倒灌而去。
不多時,這汪潭水如同千年一瞬悄然劃過,滄海成桑田。
小女孩兒做完這些,輕輕站起身來,面上沒有一絲的得意色彩,仿佛這一手就如同吃飯喝水那樣簡單。
李洛龍腳掌一踏巖石,身形掠出,只在腳下留下一片駁雜碎紋。
小女孩兒看著眼前的一片碎紋,眉頭微皺,而后腳尖輕移,駁雜碎紋宛如肉眼可見的骨肉生新肌,重新愈合。
小女孩看著已經(jīng)愈合的巖石,才輕聲說道:“以后有我在你身邊,你就可以履峻嶺如過平川!”
李洛龍身形已然掠飛。
在這片綠潭倒灌下流的瞬間,獨臂老人就已經(jīng)察覺到了,可是任憑老人如何牽引這潭幽水,這潭水流仍舊是如水銀瀉地,一絲都扯不住,因為在那層水流邊緣,有一層他突破不了的山勢靈韻包裹著。
就在老人面色微變時,武羅已經(jīng)從頭頂降臨,手中小雷音斂息了所有的鋒芒,就像一把剛出火爐的古樸刀胚,樸實無華。
武羅揮刀之手沒有任何停滯,照著獨臂老人的頭頂就是一刀,小雷音雖然質樸無華,但是武羅的手臂之上卻是青筋暴起,宛如蚯蚓在肌肉中穿行而過,強橫的力量更像是蓄勢待發(fā)的山洪一般,這一刀,沒有催動任何小雷音的力量,完全是武羅這小二十年來積攢的煉體力量!
武羅空拳可破山石,若是將所有的力量都加注在小雷音上呢?
由于先前老人試圖牽引留下那汪能夠助長自己戰(zhàn)力的碧水,再加上兩人相距本就不遠,武羅的速度又是奇快無比,在武羅突兀出現(xiàn)在老人頭頂之上時,老人甚至才剛剛反應過來。
滿載著強橫力量卻樸實無華的一刀轟然在獨臂老人的瞳孔中放大,老人面色一變,橫臂與頭頂,甚至連元力都沒能鼓動。
老人震驚歸震驚,但臉上卻是沒有絲毫怯意,這樸實無華的一刀雖然力量強橫,但終歸只是力量,相比之前牽引起八百里天雷的一刀,不可同日而語。
老人身有老蛟皮筋編織而成的韌甲護持,尋常刀鋒根本不能傷之分毫,所以老人才敢舉臂相迎。
獵獵一刀沒有任何停滯,直接劈落在單臂老人手臂之上,下一刻,老人面色瞬息萬變。
小雷音直接劈碎衣袍,緊接著就是那層質白韌甲上有鮮血肉屑濺出,其手臂血肉在刀落時如同刀削泥一般,只剩下一截白骨,皮肉經(jīng)脈已經(jīng)與白骨分離!
來不及驚駭,下一刻,武羅的另外一只拳頭就已經(jīng)照著老人的頭顱砸去,拳勁四濺如星火,卷起烈風向著那顆頭顱招呼而去。
老人不敢再舉臂相迎,只剩下一截白骨的手臂若是再抵擋這兇悍一拳,多半是骨斷臂折的下場。
老人忍住疼痛,調轉起元力,順著質白韌甲流動,韌白質甲宛如一潭液體,向著頭顱涌動包裹而去,在拳落的瞬間,將頭顱完全覆蓋,被韌甲覆蓋的頭顱,一絲面目都看不到,如同蠶蛹。
武羅猛然發(fā)狠,拳頭如高空墜大石,怦然砸在單臂老人的額頭。
嘭。
骨骼清脆的破裂聲響起,那團如蠶蛹包裹的頭顱,質白韌甲仍未破碎,只是向下凹陷出一個小坑,可見這副由老蛟皮筋編織而成的韌甲是何等的堅韌。
鮮血從蠶蛹般的韌甲中滲透出來,染濕一片,不多時,質白韌甲濕成一片猩紅,就像某種吸血膨脹的衛(wèi)棉啥子巾?!
獨臂老人直接被捶飛,七分借力,三分是武羅這一拳實打實的力量所致。
武羅先前的那一刀,斂息了小雷音的所有鋒芒,就是為了能夠迅猛捶下這一拳,那一刀,實在是太過于古樸無華,有的只是純粹的力量,原本武羅是想賣給老者一個破綻,誰知這老者這么不禁打,直接被小雷音削去了皮肉,才使得武羅毫無凝滯的打下這一拳!
武羅更想不到的是,這一拳竟然能捶塌頭骨,難道古羅中部之外的強者都是這般花拳繡腿?
武羅譏諷冷笑一聲,身形并未再動。因為李洛龍此時掠動的身影已經(jīng)拉成一線,尖銳元力如同罡風一般,緊緊相隨那道掠成一線的身形,在一條拉扯開來的罡風中,一點金色悄然浮動,如一只金色蜉蝣暢游在緩流河水中,行蹤捉摸不定。
李洛龍身形呼嘯如乘疾風,當身形清晰凝實在武羅眼中時,李洛龍已經(jīng)掠到獨臂老人身前。
還未穩(wěn)住身形的老人見到一閃而至的李洛龍,面色暴怒,怎么說自己也是這方圓幾百里內(nèi)的一代巔峰強者,被兩個年輕后輩追著壓著打,本就暴怒的老者,此時暴怒更甚。
老人后掠間,慌忙鼓動起全身的元力,其手臂上的皮肉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生長,下一刻,直接向李洛龍?zhí)匠鍪直邸?br/>
一個納元二重天的小雜魚,也想壓著老夫打?
李洛龍瞬間鼓蕩起青蛟鱗甲,席卷的青光幾乎鋪面于獨臂老者,一瞬間,青光將老人照耀的如同一具青尸!
“金纏錯碑手!”
李洛龍幾乎貼語獨臂老人,須臾,李洛龍手臂金光綻放開來,手臂如風卷流沙,靈動纏向老人手臂。
老人遞出的一拳沒有任何意外的拍在了李洛龍的胸膛,鱗甲在老人落拳時,猛然向外炸開,青色光芒都被打的斂息入體!
與此同時,李洛龍的手臂也是緊緊纏繞著老人那截皮肉泛新的手臂,下一刻,強忍著喉嚨間的滾血,猛然發(fā)力!
咔嚓!
這次沒有任何意外,直接以摧枯拉朽的姿態(tài)將老人的手臂折斷!
啊!
老人不由自主的發(fā)生一聲慘烈叫聲,李洛龍得理不饒人,強行咽下喉嚨間翻滾的鮮血,屈臂扯拳,兩拳如流星,向著老人胸膛猛然一頓亂捶。
拳如瓢潑暴雨,影起影落之時,已經(jīng)有十幾拳砸下!
老人終于是調整了過來,而后面目猛然一猙獰,蒼老的臉龐都被這一猙獰拉長了許多,而后元力從體內(nèi)傾瀉而出,向著胸膛處匯聚而去!
凹陷胸膛隨著元力的凝聚,不停地向外膨脹,鼓脹成一團。
隨后老人猛然一咬牙,暴喝一聲,“給我爆!”
鼓脹成一團的元力如同是被撐破了的球體,而后爆破!
如同依附在一起的兩人,在這團元力爆炸時,猛然被反向彈飛。
這團元力爆炸的沖擊力太大,導致李洛龍直接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震飛了數(shù)丈。
此時老人受到的創(chuàng)傷無疑更大,這團元力就在自己胸膛炸開,本來就被李洛龍捶打的宛如一片凹丘的胸膛,在元力爆炸之后更是雪上加霜,已經(jīng)能夠隱約看到那顆驟然狂跳的心臟!
老人鐵青的面目猙獰成一團,恨意滔天的眼神中,幾乎是擠出了眼淚,這輩子,從來都沒有這么狼狽過,就算是上次水精被搶的那一戰(zhàn),自己也沒有這么不堪過!
老人一路倒飛,沒有了雙臂平衡,一路搖搖晃晃,倒飛幾十丈后,才堪堪穩(wěn)住身形。
老人穩(wěn)住身形后,擠出眼眶中那幾滴含而不落的淚滴,下一刻,一股強悍氣息肆意的從其體內(nèi)向外席卷,融入這方天地。
“碧波潭子弟,祭我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