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如日,薄情如月,日月共明有幾時?
緣聚如歌,緣散如風,歌停風起離愁癡!
藥園的杜仲樹腳有一張石桌,桌面刻著上面幾句詞。
石桌四周圍著四墩石凳,小青宛如一只雙翅濕潤的白蝴蝶,失去了往日輕盈的風采和靈活的身姿。做在方紅對面顯出幾分憔悴和疲憊!
“方大哥!你的看法沒錯!”小青說:“聽媽媽講,早在解方前,四家居是大理白族人,李家專業(yè)茶道,制作茶葉香味獨特,回味無窮;張家擅長釀酒,釀出的酒香醇味美,養(yǎng)顏養(yǎng)生;杜家有草藥祖?zhèn)髅胤?,尤其補品配方,養(yǎng)精儲銳,延年益壽;尹家雕刻技術精深,所雕圖案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可是不幸的是四家人都被本地有錢有勢的土司朱金貴掌控,張李兩家酒茶經常被逼上交,自己留得少許;杜家也常年被逼上交養(yǎng)生補藥,不得已天天上山采藥來供應朱家。尹家更是艱苦,直接被‘請’到朱家不分晝夜雕刻樓欄和各種家具,一日三餐還吃不飽。
杜家的藥材愈采愈遠,開始跨鄉(xiāng),其次跨縣,再次跨省,終于有一天,杜家的人采藥采到這個西竹山,發(fā)現西竹山頂的絕壁下有個大山洞,洞口寬大,洞里寬敞,洞外土地廣闊,水源充足,于是杜家的人就回去和李,張,尹三家悄悄商量,四家人各找恰當的時機離開朱金貴的掌控,跟著杜家逃到西竹山。
然而,朱金貴哪里肯放過這四家寶貝,派人四處求訪,后來請到一個法術高強的女巫師,這女巫師沒花幾天功夫就找到西竹山。幸好這女巫師有飯前嗜酒,飯后喝茶的習慣,而且喜歡野味素菜,四家人苦苦哀求女巫師,發(fā)誓滿足她兩大嗜好,愿意長期供養(yǎng)她一日三餐,讓她吃飽喝足,無憂無慮。女巫師最終動了惻隱之心,愿意留在西竹山?!?br/>
“可是,這個山洞這么小,這片果園藥園也不見得十分寬敞……”方紅指著石屋和藥園說。
小青說:“這里不是四家居,這里是巫師的家園!”
方紅愕然道:“我算是明白了!那遺魂路原來是巫師做的,既種了奇花異果,又施法添咒!目的是不讓四家居的人來查看她的地盤!她卻每天通過遺魂路去四家居用餐?!?br/>
“對。”小青說:“這里的石屋是她叫其他人來建的,周圍的刺竹也是她叫人來種的。來過這里的人都被她施法念咒給喝藥湯,后來喪失記憶,把來這里所做的事和地點都忘得一干二凈?!?br/>
“那么,她不應該去做那條水道呀!”方紅輕輕打個響指說。
“不,那條水道是天生的,只是后來黑大領阿婆進洞后,阿婆叫我爸爸來和老果一起加工的。洞的兩道門都是我爸爸和老果用水泥做的?!?br/>
“這么說那個巫師在的時候沒發(fā)現這個洞?”方紅說。
“發(fā)現了!”小青說:“四家人般來這里第三年,這里的刺竹雖然嫩,但已經發(fā)得很密,長得老高了!有一天,一個少年來挖深山藥,一棵山藥藤就長在炭窖的那個位置,那個少年郎挖著挖著就發(fā)現了這個洞……”小青說到這里瞟了方紅一眼!
方紅微笑道:“難不成女巫師發(fā)現了少年,將少年給捉住?”
“是的!”小青也微笑道:“巫師看見少年長得英俊,當天就把少年抓去和她……睡了……”
方紅笑道:“難不成她捉少年的時候有人看見?可是誰又會確定她和少年睡了呢?”
小青那疲憊的臉泛起紅暈說:“一個人無論偷偷做了什么秘密的事,總有被人知道的時候,或早或晚而已!特別是嗜酒的人,有時不用別人問她,她也會自己說出來!”
“哦!”方紅嘆道:“原來這事是她自己說出來的!”
“這么說,她很愛那個少年,以至于為那少年醉酒失言!畢竟她一日三餐都去四家居用餐?!狈郊t微笑說:“怪不得他留那條水道不施法,以便讓少年來往。連那個炭窖都是她為掩人耳目故意做個樣子的。而且她養(yǎng)了黑蛇守在那里!”
“是的?!毙∏嗾f:“據四家居的人說,那個炭窖還是少年親手做的,煙囪做得老大,方便黑蛇出入,那煙囪沒通向上面,而是順著窖腳里面通往水道的。炭窖里都是經常人在蛇不在,蛇在人不在?!?br/>
“這樣說來,那個少年還對她有情有義!”方紅說到這里又道:“不對,除非是她施法困住少年的心,不然,有哪個英俊的少年心甘情愿和一個老巫婆在一起!”
小青終于笑道:“你以為當時那巫師很老很丑么?聽說那巫師當時只有三十歲出頭,還是個冷美人哩!只是后來她跟那少年以后法術越來越衰弱,她才又決定和那少年絕交的?!?br/>
“這就難怪了!”方紅笑道:“她和少年絕交以后,寂寞難耐,以至于朝思暮想,所以借酒消愁,醉后失言……”
“是的!”小青說:“而且她還懷了少年的孩子!”
“哦!”方紅感嘆道:“那么,后來那孩子生出來了沒?”
“生出來了!”小青說:“孩子出生的那天正是少年和另外女人結婚的大囍日子!”
“誰告訴她?”方紅說。
“不用誰告訴她,她和那少年絕交后,還是經常忍不住跟蹤那少年,少年的喜怒哀樂就像她自己的喜怒哀樂一樣。那少年沒什么事能蠻得過她的!”小青說。
方紅說:“實際上這巫師心地善良!她居然沒去搗亂那少年的婚禮,為了自己愛的人忍受這樣的痛苦!”
“是的,如果她不是個善良的人,當初她發(fā)現四家人安家在這里的時候就會悄悄回去告訴朱金貴了!”小青說。
“是啊!想不到有這樣高超的法術還過不了‘情’這一關!”方紅說:“后來她撫養(yǎng)生出的孩子嗎?”
“沒有!”小青說:“據說她生孩子的那天,頭發(fā)全白了!生出孩子以后,她就離開了人世!”
方紅感慨萬分,深深嘆了口氣道:“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小青道:“聽說是個男孩!”
方紅問:“那么,那男孩后來由四家居哪家撫養(yǎng)呢?”
小青說:“由張家撫養(yǎng)。”
方紅眉毛一揚,打了個響指道:“莫非那男孩就是張老果?”
小青說:“這個誰也不敢確定!因為當初聽說四家居只剩阿婆一個人!后來解放軍首長就派人將阿婆送回大理歸親了!阿婆在大理受到政府特別優(yōu)待,讀書用功,當了醫(yī)生,和同鄉(xiāng)一個農科所的人結婚。生得三個女兒和一個兒子。我媽是幺姑娘!”
方紅聽得有點糊涂,問道:“你阿婆家在大理,可是這里是鄉(xiāng)縣,鄉(xiāng)縣和大理最起碼相距十個鐘頭的高速路程!真不明白你阿婆既然在大理當醫(yī)生,怎么又會住在這山上十幾年!怎么會和老果在一起?你那個曾經在農科所的外公呢?”
小青說:“我外公在我媽出生的時候去山上找補藥給外婆,不幸跌巖亡故!后來老果就找到外婆,他們就在一起!”
“這么說你舅舅是老果的兒子?”方紅問。
“是的!”小青說。
“那么,老果是哪里人?”方紅問。
小青說:“老果其實就是鄉(xiāng)縣縣城的人?!?br/>
方紅說:“哦!我明白了!你外婆在大理有家,在鄉(xiāng)縣也有家!兩頭都在?!?br/>
小青說:“是這樣!”
方紅說:“可我在城里住了兩三年,卻一直沒見過老果!”
小青說:“他一直守在這里!”
方紅沮喪地嘆道:“他居然哄我說他是外鄉(xiāng)人,給我的藥方全是瞎編的是嗎?”
小青說:“他誤入遺魂路以后,情系不穩(wěn),一時清醒一時糊涂!這藥方是真是假我也不敢確定。因為他經常會自編自唱,你沒聽說他昨天唱的:‘三字香茶好漢酒,互助互愛兩不丟……’嗎?”
方紅道:“是的,我現在覺得他報給我的藥方是他憑一時興趣編出來的。但是,你說你阿婆和老果走得這樣突然,到底是酒出了問題還是茶出了問題?
小青喃喃地說:“兩者都有可能!”
方紅說:“可是,茶卻是你做的!”
小青說:“我進去的時候,阿婆和老果的茶方已經配好了!我只添加了花露的配方!”
方紅說:“那么,我和老果可是無冤無仇?。『湍惆⑵啪透铀孛疗缴?......”
小青說:“我從小就一直發(fā)現老果有個毛病,一向看不慣恩恩愛愛的事情,特別嫉恨帥哥!”
“喔!”方紅說:“這樣看來,他很可能就是巫師的兒子,小時候就有人告訴他,他媽媽因愛亡故,因情喪身!所以他厭惡愛情,嫉恨帥哥。”
小青說:“是的,只有他和阿婆有好多理由來守在這地方,守四家居的墳和巫師建立的家園。如果老果和四家居無關,和巫師家園無關,他怎么熟悉這里,怎么會找到這里呢!”
方紅說:“應該說老果和你阿婆從小就是青梅竹馬,他們從小就在這山上一起玩得很好?;蚨嗷蛏俣蓟ハ嗔私?!也許你阿婆早就從大人口中知道老果是巫師的兒子了?!?br/>
小青說:“無論怎樣,他們把一切幸與不幸都埋葬了,至少他們還是實現了愿望,兩人生在同一個地方,又死在同一個地方,最終和自己的親人葬在一起!”
方紅說:“只怕你兩個姨媽和你舅舅不是你那樣的想法!他們一定會追究兩老的死因,甚至會怪罪我將兩老草草埋葬!”
小青說:“方大哥,有些事,你只是剛剛覺察到而已,你很快就會知道許多事情的真相。如果你現在心里還有什么疑問,你盡管問,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