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被粘稠黑血糊住刀桿的斬馬刀往旁邊一扔，接過一碗親兵斟的茶，“咕咚咚”喝下去，又伸出空碗討要。連喝了三碗，這才緩過來，對建文說道：“我軍損失接近一半，蓬萊那邊可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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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無消息，想必還在苦戰(zhàn)?！苯ㄎ呐ψ龀鲦?zhèn)定的樣子，免得別人看出他內(nèi)心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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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如此，我軍陣線只怕?lián)尾贿^三個(gè)小時(shí)?！?br/>　　?
　　??建文情知判官郎君若不是情非得已不會來問，他的內(nèi)心此時(shí)也是燒著滾開的油鍋般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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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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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文剛要回話，只見蓬萊方向騰起三朵綠色號彈，他立即轉(zhuǎn)憂為喜，判官郎君的眼睛也亮了。這正是破軍和他們約好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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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郎君，那十艘船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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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文興奮地拍著腿說道，判官郎君也是如釋重負(fù)，提起斬馬刀順著樓梯跳下去，過了好一會兒聽到甲板下他的吼聲：“小的們，都給老子精神點(diǎn)兒?！?br/>　　?
　　??騰格斯朝著甲板樓梯口望了望，咽了口口水問建文道：“安答，這回該俺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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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安勿躁，再稍等一下?！苯ㄎ哪樕媳M顯出輕松神態(tài)，靠在椅子靠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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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蓬萊方向騰起的三朵綠色信號，鄭提督心頭一緊，“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對中軍官下令道：“命令前軍，切切不可拉開距離，小心敵軍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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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的命令還是下得太晚了。前陣的明軍正在迅猛突進(jìn)，只見蓬萊軍的前鋒再次后退。明軍經(jīng)過一早晨激戰(zhàn)，早已對蓬萊軍交替往復(fù)的戰(zhàn)術(shù)感到麻木，接下來顯然敵人會補(bǔ)上第二隊(duì)，再過半小時(shí)第三隊(du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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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人不行了！再打三輪，肯定扛不住我軍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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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軍的軍官拼命給士兵們鼓勁。確實(shí)，敵人的防御顯然越來越艱難，他們的船只數(shù)量在減少，如果再來幾次突擊，很可能將之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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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雖如此，這次的敵軍數(shù)量也少得有些不像樣子，居然只有十艘千瘡百孔的破船。這些船是在之前的戰(zhàn)斗中被擊破的，船帆破破爛爛，船身上也彈痕累累，藍(lán)綠色波濤卷著斷裂的桅桿和船只殘骸和它們共同前進(jì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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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shí)的戰(zhàn)局處于膠著，上面下令要和敵人纏在一起，明軍放棄拉開距離炮擊的戰(zhàn)術(shù)，而是緊緊貼上去進(jìn)行肉搏。他們看到第二波敵船迎上，也立即駕著船貼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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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巨大船體相撞，發(fā)出“咚”的巨響，蓬萊船只猛地朝一側(cè)歪去，似乎要被這撞擊撞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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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沒有，敵人無船可派了！”在明軍軍官帶領(lǐng)下，明軍歡呼著駕船靠近，翻越船舷跳上敵船。船尾幾名操舵的蓬萊士兵立即跳水逃走，毫無斗志。先跳上船的明軍立即發(fā)現(xiàn)不對頭，敵人船上并沒有戰(zhàn)斗人員和武器，只有碼放整齊的木桶和堆積的柴草，甲板上也滑膩膩的都是魚油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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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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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有經(jīng)驗(yàn)的老兵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扔下武器就往海里跳。后面的士兵還不知道怎么回事，舉著兵器正在攀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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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退中的蓬萊軍船上炮火齊發(fā)，朝著自己這十艘船猛射，十艘澆滿魚油脂的蓬萊船甲板上頓時(shí)化作火海。剛剛跳上船的明軍身上也被引燃，機(jī)靈些的趕緊跳海，腦子不靈光的在驚慌失措往回跑時(shí)又被后面的人擠在船邊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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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油脂很快引燃了船上的稻草以及木桶里的火油，十艘船接連“忽忽忽”地卷起橙紅色的火球，將甲板上的人瞬間吞沒。靠近的明船也遭連累被引燃船身或易燃的船帆，更有幾艘倒霉的船只被引燃船上火藥，造成劇烈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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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軍前線一片火海，大軍的行進(jìn)被阻，后隊(duì)擠到前隊(duì)，前隊(duì)則盡力希望遠(yuǎn)離著火的區(qū)域，蓬萊軍趁著敵軍這短暫的混亂，向后拉出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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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文閉上眼不忍看這烈焰飛騰的殘酷畫面，他心中默念《金剛經(jīng)》，為死去的明軍將士祈福。這就是戰(zhàn)爭，他最厭惡的戰(zhàn)爭，他曾經(jīng)想永遠(yuǎn)不要參與戰(zhàn)爭，可為什么戰(zhàn)爭總是不愿離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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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明軍弟兄，愿君等往生極樂?！?br/>　　?
　　??建文正在心中祈禱，老何在一旁說道：“太子爺，我軍都脫離，是否向蓬萊發(fā)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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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建文睜開眼，用力點(diǎn)了一下頭，現(xiàn)在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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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線判官郎君的狻猊船上騰起定位炮火的信號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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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寧靜后，空中響起類似數(shù)十匹馬拉著巨型石碾滾動(dòng)前進(jìn)的破空聲，四枚巨型石彈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越過蓬萊軍的船隊(duì)，飛向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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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火墻遲滯了行進(jìn)速度的明軍想要躲閃已然太晚了，四只石彈落入船陣中，借著火藥爆炸飛行造成的沖擊力滾動(dòng)跳躍。大福船和艨艟的堅(jiān)固船身在這種力量之前像是紙糊的，一艘艘被擊碎，有的船只則因?yàn)橄嗷ヅ鲎捕軇?chuà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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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強(qiáng)大的沖撞僅僅持續(xù)了一盞茶的功夫，等石彈用盡力量沉沒到海里，帶動(dòng)著巨大浪跡的攻擊已令海面上的明軍船只減少了將近四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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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賬，還是著了道。”眼看到手的勝利功虧一簣，還造成如此大的損失，鄭提督氣得咬緊牙，“敵軍的蓬萊主炮再射要過一小時(shí)，叫前面不要亂，我軍主力未損，敵人已是強(qiáng)弩之末?！闭f完，他朝著親隨手里捧著的自鳴鐘看了眼，時(shí)針正指向九點(diǎn)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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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軍畢竟平日訓(xùn)練有素，在鄭提督下達(dá)命令后，逐漸恢復(fù)秩序。隊(duì)官們整理部隊(duì)，清點(diǎn)受損的船只，將完好的船只重新組隊(du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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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蓬萊軍顯然不愿給他們重整旗鼓的機(jī)會。幾條大型劃槳炮艇作為前鋒直沖過來，用船頭的鐵沖角將阻擋在兩軍中間燃燒的船只直接撞開。當(dāng)先一條船頭有獅子頭雕刻的白色戰(zhàn)船率先沖出火海，用獅子口內(nèi)的主炮對準(zhǔn)一條中型明軍劃槳的蜈蚣船射擊，這條倒霉的船正好在掉頭，船腰部位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挨了一炮。炮彈在船艙內(nèi)爆炸，蜈蚣船被炸成兩段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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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隨著這條由判官郎君指揮的狻猊船，沖在最前的蓬萊劃槳炮艇一面沖鋒一面用主炮射擊。正擠成一團(tuán)重新組隊(duì)的明船都成了靶船，炮彈或者擊斷它們的桅桿，或者在吃水線下的船體打出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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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許多船只正在轉(zhuǎn)向，明軍完全無法用主炮回?fù)?，只好用?cè)舷的輕型小炮和火銃還擊，但效果了了。敵人的劃槳炮艇直沖到眼前，鐵質(zhì)沖角插入他們松木或者橡木的船身，趁著船身被撞得傾斜，人員站立不住，蓬萊船上的擲彈兵朝著他們投擲點(diǎn)燃的爆破彈，然后各式各樣的近戰(zhàn)水兵手拿各式各樣的武器跳上船來格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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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軍看到蓬萊的船只不再以三波隊(duì)形進(jìn)攻，而是全線壓了上來，連遠(yuǎn)處的破軍座船也開始移動(dò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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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軍要最后一搏?！?br/>　　?
　　??洞悉蓬萊軍心意的明軍船只不再組隊(duì)，將官們指揮著各自的船只加入亂戰(zhàn)，現(xiàn)在隊(duì)形已不再重要，能靠上去戰(zhàn)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