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在某個瞬間,徹底籠罩了秦墨。
這種感覺,令他身處于茫茫的幽靈鬼魂中,雖看似熱鬧,卻極度的孤獨。
他看到了很多熟人。
卻沒辦法交流。
他看到了自己身邊經(jīng)過的很多陌生人,或許曾經(jīng)有些許印象,但此刻卻沒了。
這一刻。
他能感覺到自己,腦髓完全被這無邊無盡的道路所吸干,他置身于幽靈的潮流,卻又在這個潮流中,淪陷、迷失、直至消散……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抓住比自己走的快的父親。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拉住琴子房,對他說一聲對不起。
但這些……通通做不到。
我們活在世上,有太多七情六欲,太多感情想要投入其中,到頭來,終會變成一堆碳水化合物,化作一縷煙塵……當死亡悄然降臨。
你曾經(jīng)的感情,你賴以付出的努力,你吹噓的資本,都統(tǒng)統(tǒng)會化作一縷塵土……也甭想著世人會如何的討論你。
這對自我本身而言,沒有任何價值。
這些想法,如同灌湯包一樣,一股腦的塞進了他的腦海中,以至于令秦墨瞬間有些頹廢,變得低沉。
他也終于意識到,在自己的潛意識中,他并不處于上鏡這個世界中,而是走向通往地獄的路,這是閻羅殿的亡靈道,會令他完全窒息。
“墨墨!墨墨!”
就在他無法承受這般痛苦時,潛意識中的呼喚,突然悄然而來。
只是這個呼喚看似距離他很近,卻又令他感覺模糊,秦墨努力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里,有個人影在他面前晃動著。
隨即。
一片漆黑。
人潮消失。
他也墜入在這無盡的黑暗中,他依舊是這條道路上,孤獨的僧人。
……痛??!頭疼欲裂的腦袋,幾乎要將他的肉體和靈魂分割開來。
等他醒來時,自己躺在一張床休息,這是用沙塵搭建而成的床榻,厚厚的沙子,軟軟的而又舒服的按摩著他的后背,他迷茫的坐起來,四周依舊置身于曾經(jīng)的黑暗中,這使得不遠處幽暗的燈火,變得格外明亮,以及那坐在燈火旁的,孤獨的老者……看他的背影,他可能太老了!老的腰完全彎了下來,這讓秦墨想到那位奶奶,那位在殘燭下為整個焱陽游擊軍縫補的奶奶,最后義無反顧的墜崖而死。
而這幽暗的世界中,秦墨還看到了地上畫著的很多東西。
有一比一還原的風月樓,有兩位喝酒的炙熱少年,有那美貌如仙的女子,有那天隱市的種種建筑。
這是整個鋪滿在地上的畫,沙地是最好的畫畫地方,遠遠要比別的方式,呈現(xiàn)的更為粗獷和美好,一時間,甚至會讓秦墨回想到經(jīng)歷的點點滴滴。
當他站起來時,那背對著他的老人終于開口了。
“不要踩到你腳下的畫?!?br/>
他聲音極度的沙啞,就像一位啞巴,已不會說話,但卻發(fā)出那種奇怪模糊的沙啞聲。
還好,秦墨能聽懂他的話音。
他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過了良久。
那位老者終于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顫抖的站起來,望著這地下,好似無邊無際的畫所形成的杰作。
“數(shù)年來,我每天畫著重復的畫,這是我閉著眼,都能畫出的人間美景!”
他顫抖的說著,僵硬的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秦墨這才看清他的臉頰,又實在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