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在夏日,莫高窟這里的風(fēng)也很大。
王道士的土布棉道袍被風(fēng)吹的歪歪扭扭。
在趙傳薪看來,此人目光呆滯,神情熱情里帶著畏縮。后世有個大作家稱他為“一出巨大民族悲劇中錯步向前的小丑”。
大家雖然口口聲聲表示,讓卑微渺小的王道士承擔(dān)起這筆文化巨債,會顯得他們很無聊。
那意思就是,他們高高在上,而王道士很卑微,讓王道士承擔(dān)罪過他都不配,但他還是承擔(dān)了所有罵名。
可在趙傳薪看來,王道士這個沒啥文化的農(nóng)民出身的道士,前期已經(jīng)把自己能做到的做到最好了。
自他而始,一路往上拔大個兒,知縣,州縣,朝廷大員,到老妖婆子,就沒一個是無辜的。他的罪責(zé)反而是最小的,但是歷史幾乎只記住了他,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那不是一件很搞笑的事么?
愛德華·沙畹說:“我挑幾卷經(jīng),你賣給我吧?!?br/>
王道士唯唯否否,最后就給出了幾英鎊的價格,卻讓愛德華·沙畹挑了許多經(jīng)卷和畫。
趙傳薪冷笑。
我來了,那么一件都不會給你們留下。
他攔住愛德華·沙畹:“今天不早了,先欣賞一天,明天再說其它。”
莫高窟外有著狀若葫蘆的僧人圓寂塔,基座青磚,上由黃泥壘成,說明這里主持的僧侶向來手頭都不寬綽。
愛德華·沙畹對這些很感興趣,既然趙傳薪不讓他今天買,那就先拍些照片回去吧。
而趙傳薪,則又溜溜達(dá)達(dá)的回了莫高窟。
王道士本來是跟著的,可見趙傳薪只是觀看卻不開口,跟了一會兒覺得無趣也就離開了。
對于墻壁上已經(jīng)失去色彩,暗乎乎的壁畫,趙傳薪是看不懂的。
只是大概能領(lǐng)略唐人對富態(tài)的審美追求,在這里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
翻開那些泛黃的經(jīng)卷,有的已經(jīng)風(fēng)化的變的脆弱不堪,稍微用力就開始簌簌地掉渣。
他不敢隨便擺弄了,直接全裝進(jìn)秘境吊墜中。
可以說,除了那些高大的佛像和壁畫他無法帶走,能裝的連一個香爐都不放過,全部裝進(jìn)秘境吊墜中。一些矮小的盛唐彩塑菩薩像,他也一并裝了進(jìn)去。
按照歷史,這個王道士將這些寶貴賣給洋人也未必是貪財,他一共賣了二十多萬兩銀子,卻分文沒花在自己身上,一生照樣過的清苦。
那么錢都干什么去了?
這些錢最后都用在了修葺石窟,打造新的神像上了,用來發(fā)展這里的香火。
趙傳薪溜達(dá)著將所有的寶貝都收入囊中后,看著空空如也,只剩下壁畫和高大佛像的莫高窟,滿意的點點頭。
他信步走了出去,背著手來到王道士身邊,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將一個袋子拎了出來。
袋子里嘩嘩作響,聰明人肯定能想到這是一袋子錢。
但王道士麻木的臉上沒露出什么表情。
趙傳薪說:“我知道你想發(fā)展這里的香火,但是記住了,莫高窟不能動。你跟我出來。”
他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拉著王道士往外走。
大門外,有一條河。
河對岸,是一溜空地。
趙傳薪指著空地對他說:“看見那邊空地了吧,你可以在這里修建佛塔寺廟,也可以修建你道士的道觀,無所謂。錢我給你出。但是,莫高窟你不能動了,將大門封上,誰都不讓進(jìn)?!?br/>
王道士:“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