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臨運起大風訣,在呼嘯而來的罡風間隙里拉過一塊半丈見寬的大冰塊,擋在楊晦如身前,運功向獨去峰方向推送:“去吧...”
冰塊只是抵擋了兩三息,就被狂暴的罡風轟擊、撕扯成數(shù)萬碎片。但這兩三息也夠了,龍臨看到這層冰壁后的白茫茫的空間清亮了一瞬,楊晦如的身影就消失了。
置身于斬情海上,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惡地”。這里原本只是酷寒死寂的冰原,被打破規(guī)則后,冰與水日夜不寧,不斷地在某種源源不斷的浩瀚力量中顫栗、轉換、重組。水是奇寒的,又是沸騰的;冰是堅實的,又是飄忽的,會讓人在瞬息之間見到壯麗到裂心、純凈到可怖、詭譎到窒息的各種虛影幻象。在這片蒼茫、混亂、酷寒又壓抑的海上,龍臨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感覺自己卑微如螻蟻,渺小如塵沙...境界不夠的人在此地會被頃刻凍僵碎裂,然后被無休止地分解到無數(shù)水滴冰屑中,可以說是真正的尸骨無存。
在斬情海上看不到永久固態(tài)的東西,沒有冰川,沒有砂石,沒有生靈...在極寒與罡風不分彼此的通力合作下,連死寂的感覺都被摧毀了,風的怪嘯聲充斥耳膜,徹底的混沌與極端的清晰就像一個吸收了天地間所有光影的巨大的貓瞳,忽明忽暗,驟圓驟細。時間和空間仿佛都是錯亂的,導致神識無法正常伸展,只能勉強掃視約一百里的區(qū)域,而這不過是金丹期的感應范圍而已;龍臨嘗試著強行延伸神識,頓覺似乎有無數(shù)罡風順著神識返流入識海,掀起狂濤海浪,整個識海猶如即將脹裂,驚得他急忙收回神識。
比起幼年時經歷的被本源珠無數(shù)次改造、重組體內筋骨血肉時寸磔般的痛苦相比,罡風風芒對身體切割和撞擊的疼痛于他而言并不是多么難忍,只是他不知深入斬情海后會遇到什么情況,有些遲疑;而且他感覺得到,這些罡風是有一個源頭的,很可能越往深處去,遇到的罡風就越峻厲難當。
進入識海的冰寒罡風似乎驚動了他的本源珠,他清晰地感應到本源珠微微一震,好像傳遞出某種怒意,登時紅芒大盛,那些風刃就像落入沸騰的巖漿大湖中的雪片,倏忽不見。龍臨第一次在內視中比以前都接近了這顆珠子,不再是朦朦朧朧遙不可及,而是看到了它的真面目——一個表面盤旋、環(huán)繞著許許多多超高濃度能量的五色風暴眼,似乎孕育著難以想象、凌絕一切的狂暴力量的星球。星球周身還繚繞著淡淡的青色氣霧,像一條條寬窄不一的絲帶。這青霧讓他感到陌生,有點怔忡。
本源珠周圍的五道長長的光芒,變得有些縮短和暗弱,像是被珠子本體攫取了部分。隨著本源珠的“變大”,他的識海也在微微擴張;龍臨意識到在斬情海上延伸神識,對強韌神識、開拓識海都有益處。
果然,經過數(shù)百萬次對神識的反復投放和回收之后,龍臨看到了近十萬里的海域的概況;但這就是極限了,繼續(xù)如此,神識就會驟然消失,類似被某個強悍之極的絞殺陣切碎后吞噬...劇烈的頭痛讓龍臨差點跌入忽白忽藍的海濤中。但是那些破碎的神識還是讓他感應到,海中有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下也許就是這古怪浩大的力量的發(fā)源處。
他體內的刑天訣運轉到最快的程度,眉心放出五道星芒,將自己全身護在五色光罩中,一伸五指,指尖涌出五條利刃狀的金心紫焰,“嗤啦”一聲,將虛空連燒帶撕扯破一塊短暫的孔洞,身形一晃,如一縷輕細的風,往海中央遁去。
他終于看到了那個巨大的漩渦。它時而逆,時而順,沒有任何規(guī)律地旋轉,散發(fā)出的極度荒涼而瘋狂、磅礴而寂滅的氣息,似乎可以吞吐日月,絞碎時空;海水被它隨意擺弄,忽而森森然如億萬劍戟直沖天際,忽而又成撲殺一切的水幕,忽而又是萬千瑰麗而高峻的冰川在急速飛旋...轉換之快,令人目眩神迷,以為都是自己瀕死前看到的各種幻境。龍臨感應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毛菊花的一絲氣息,非常微弱,若斷若續(xù),淡弱到近似一種臆想。但是他強大了近千倍的神識還是讓他肯定了一件事:毛菊花就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