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身體？
　　
　　難道宋晴嵐知道他晚上睡不好？
　　
　　還是因為他之前示弱的時候弱得太過分,讓宋晴嵐當真以為他十分虛弱？
　　
　　季雨時正在奇怪這幾個字的含義，宋晴嵐卻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季雨時接了，不知怎地,電話接通后兩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季雨時是不知道說什么，而宋晴嵐卻像是在等什么。
　　
　　確認季雨時這里是一片安靜后，宋晴嵐先開口，語氣不太好：“季顧問,你的任務(wù)報告寫得怎么樣了？”
　　
　　季雨時：“任務(wù)報告？”
　　
　　宋晴嵐僵硬地“嗯”了一聲，直接問道：“你現(xiàn)在說話方不方便？關(guān)于銜尾蛇任務(wù)的一些細節(jié)我記不太清了,現(xiàn)在需要問你?！?br/>　　
　　季雨時一人一貓在家，沒有什么方不方便。
　　
　　宋晴嵐的態(tài)度不像詢問,倒像是不容置喙，聽上去要是季雨時敢拒絕的話，他就會教訓人,簡直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名嚴厲的隊長。
　　
　　季雨時：“現(xiàn)在？”
　　
　　這可是凌晨。
　　
　　宋晴嵐說：“嗯,現(xiàn)在。”
　　
　　雖然奇怪宋晴嵐為什么要這么趕著寫報告,但是季雨時反正也睡不著,便應(yīng)了：“可以。”
　　
　　宋晴嵐還真開始問了。
　　
　　別說宋晴嵐,連季雨時都覺得這一次的任務(wù)報告很難寫。所謂的“所有時代意義上的天穹”已經(jīng)很難解釋,但那至少已經(jīng)有天穹的專家在著手分析。而喪尸的出現(xiàn)與能量源的出現(xiàn)都不在他們的專業(yè)范圍內(nèi)，也會有專家根據(jù)任務(wù)報告進行分解研究。
　　
　　面臨天穹七隊的第一個難題是，他們將作為首次在報告里描述關(guān)于“時間錨”的概念。
　　
　　如先前所說,時間錨一項一開始研發(fā)就被明令禁止的技術(shù)。
　　
　　它以某個時間坐標為錨點,插-入另一個必要條件,在檢測到該必要條件被觸發(fā)時,讓時間回到原點的錨點。它會引發(fā)嚴重的時間悖論,例如,讓某人在某個時間段內(nèi)永生或者讓某歷史事件永遠不會發(fā)生，它產(chǎn)生了基于當前時間線的時間氣泡，超出時間線之外，影響正常時間線的進行。
　　
　　這項被禁止的技術(shù)是怎么被研發(fā)的？它又存在了多久？它會引起哪些連鎖反應(yīng)？
　　
　　這些問題都需要季雨時的記憶力來重現(xiàn)，他們得把每一個循環(huán)都事無巨細地寫清楚。
　　
　　第一個難題便罷了，他們面臨的第二個難題，便是平行宇宙中那無數(shù)的殖民地。
　　
　　pu-31他們已經(jīng)了解得有限，pu-18更是除了遇見大胡子他們以外一無所知，而地球為什么毀滅的原因才是當局會想要了解的重中之重。
　　
　　這兩個難題一比較，最后一個關(guān)于時間裂縫的難題，反倒容易得多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三個月的假期說起來是讓他們調(diào)整狀態(tài)，其實是給了大家充足的時間寫這份厚厚的報告。
　　
　　宋晴嵐與季雨時尚且焦頭爛額，李純等學渣怕更是要哭出聲了。要是再讓他們知道隊里的兩位學霸不睡覺正在互相抄作業(yè)，他們怕是要開始懷疑人生。
　　
　　兩人一邊電話溝通，一邊打開全息投影做筆記。
　　
　　連季雨時都記了不少東西，理順了如何開始，那么這分有史以來最冗長的任務(wù)報告要完成也就不難。
　　
　　中途宋晴嵐停下來，怪怪地問過一次：“我們講這么久，會不會影響別人？”
　　
　　季雨時說不會。
　　
　　這個電話講了好幾個小時，等他們討論得差不多的時候，天都亮了。
　　
　　窗外，黎明到來。
　　
　　看著云朵邊緣逐漸亮起來的金邊，季雨時終于察覺到了一絲困意。
　　
　　小橘重新回到床上，肉墊在床單上踩出一個又一個淺淺凹下去的腳印，然后倒下去，露出雪白的肚皮撒嬌。
　　
　　季雨時聽著宋晴嵐講話，伸手輕輕地撓它肚皮下方，他奇怪地記得小橘喜歡他這樣做。
　　
　　也許是疲勞與困意讓人變得更容易傾訴。
　　
　　季雨時忽然開口：“宋隊，我身邊有很多事都不一樣了。”
　　
　　一旦開了頭，剩下的話便容易得多，他繼續(xù)說：“你說，我們是不是還在時間錨里，從來都沒有真正走出過那個世界？或者說，我們是不是在一個新的副本里，其實從來都沒被攔截成功？”
　　
　　聊了這么久，宋晴嵐的聲音是和剛接通電話的時候有點不同，帶著一股屬于清晨的喑啞。
　　
　　他問：“你為什么這么想？”
　　
　　其實話一問出口，季雨時就有些后悔了。
　　
　　他們都知道，天穹再怎么有自我意識，也不可能構(gòu)建出一個天衣無縫的世界，他甚至無法證明他所以為的“原始記憶”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大家都被改寫的時間線覆蓋了記憶卻只剩他一個人還記得，算不算是一種不幸。
　　
　　季雨時改了口，轉(zhuǎn)而問道：“宋隊，你有沒有聽說過缸中之腦？”
　　
　　季雨時學過的東西太多了，看過的書之多，涉獵的方向之廣，讓他提出什么問題都有可能。
　　
　　宋晴嵐有些跟不上，一時無法回答。
　　
　　但季雨時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問完后幾乎沒什么停頓，而是結(jié)束了話題：“我困了，你不困嗎？都討論的差不多了，不如今天先就這樣，如果你還有什么問題或者想法，可以隨時再打給我。”
　　
　　宋晴嵐還沒說話，季雨時就說了“再見”，然后掛斷了電話。
　　
　　季雨時躺回柔軟的床鋪里，盯著天花板。
　　
　　另一頭，宋晴嵐聽著盲音，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無權(quán)對季雨時的私生活指手畫腳，除了工作也沒什么好聊。但即便是聊的工作，與人打電話到天亮這種事，他也還是第一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