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冉云生這樣無微不至,冉顏微微嘆息:你真心疼愛的那個妹妹已經早已不在了啊!
冉顏替旁人享了這份關懷,心中便覺得要對冉云生也好一些才合適,再加之他本身就是個柔和的人,相處起來倒也很是愉快。
冉云生領著冉顏走到小碼頭前,領她入了一艘中等大小的船。
這艘船從外面看來絲毫不起眼,內里卻別有天地,船艙空間不大,四角各有高腳燈,白色月籠紗覆著纖細的燈罩骨架,其上細細繪制山水畫,有兩只上面題了詩句。船艙中間垂了竹簾,將空間分為里外兩間,里面矮幾軟榻,幾上放置一只圓形銀質雕花香爐,里面放的不是香,而是冰塊。
整個空間內,看起來分外低調,也分外舒適,冉顏知道,這低調之中定然價值不菲,更難得的是這份心思,遂也不會吝惜贊美的言辭,“十哥當真是費心了,正是我喜歡的樣子呢!”
“喜歡便好!”冉云生笑容璀璨,轉身出去命人開船。
再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兩個食盒,“難得無人打擾,這是我方才令人從府中取來的飯菜,游船賞月,再小酌幾杯,人生幸事莫過于此。”
冉顏取下面具,淺笑道,“十哥倒是很知足。”
“我衣得暖,吃得飽,還有金銀供我揮霍,如此還不知足可要遭天譴了!”冉云生邊說笑,邊將食盒中的飯菜一一取了出來。菜不多,只有兩葷三素,菜色卻很是精致。
“十哥沒有理想抱負?”雖然知足常樂是好事,可是沒有理想并非是一件好事。
冉云生倒酒的手微微一頓,絕艷的面上泛起一絲復雜的笑意,“幼時我曾想入仕,因此學業(yè)上從不懈怠,可到了十歲時,才明白商人之子不能參加科舉,亦不得入朝為官?!?br/> 冉顏喉頭一澀,心知自己是戳到他的痛處了,放緩聲音道,“天下之大,能做的事情多不勝數(shù),十哥莫要傷心?!?br/> 略微一想,冉顏也就明白了,冉平裕經商也是被逼無奈,族里有關系能弄到一官半職,也都被嫡系子孫占了,他身為庶子,出頭之日遙遙無期,不想被人看不起,不想碌碌無為一輩子,就必須另辟蹊徑,世人雖看不起商賈,但無人不愛財。
“叔父是個了不起的人。”冉顏道。
能短短十幾年便成為蘇州城首富、長安大賈,泛泛之輩難以望及項背,沒有手段絕對做不到。
“呵!你在他跟前千萬莫要這么夸,否則他可要歡喜的三天都睡不著覺了?!比皆粕Φ馈?br/> 船慢悠悠的在水面上漂著,河上涼爽的夜風從窗口吹進來,皓月朗朗,周邊的船只也都是燈火通明,笙簫歌舞,脂粉飄香,好不熱鬧!
“咦?那不是冉十郎?”
旁邊一艘船上有人出聲。
冉云生抬頭望過去,看見站在甲板上一襲墨綠廣袖袍服,正弓著腰探頭往他們船里張望的男子,冉云生淡淡笑道,“原是張郎君,真巧。”
冉顏的面容大半掩在竹簾之后,淡淡瞥了那人一眼,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那人叫張斐,因為那日在殷門口見過一面,到花園里,齊十娘又讓晚綠去引過來的人,就是他,所以冉顏印象很深刻。
張斐看見冉顏月光下十指纖纖、泛著柔潤光芒的手,眼睛微一亮,旋即道,“十郎,與你在一處的是哪位娘子,今日七夕,娘子也都不遮面,不妨引見于我等認識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