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醫(yī)院里來了幾個人,急火火的,直奔輸液室而去。
“你們,找誰?”值班護士喊住他們。
“羅強軍,一個孩子,頭受傷的孩子?!?br/>
“哦,那個孩子啊,在急診科觀察室,你們走錯了!”
金馬衛(wèi)生院不大,昨晚就羅強軍一個人掛了急診,值班護士還親自把他的頭包成了粽子,所以,她當然記得。
“強軍,誰打的你,跟老子說,看老子不把他削死,給你報仇!”
羅強軍的叔叔,一沖進急診觀察室,就看見腦袋被包扎得嚴嚴實實的羅強軍,一時之間怒火中燒,吼了起來,完全沒把旁邊的陸金枝放在眼里,也不知是不是他其實看見了陸金枝,故意那樣加重語氣說的那些話。
“哎呀,你莫一開口就打打殺殺的,得問問到底怎么搞成這個樣子的,人旁邊還有老師在呢!”
羅強軍叔叔的老婆,看見自己的丈夫,一副要給他侄兒報仇的樣子,言行舉止粗魯,就在一旁好意地提醒道。
“哎呀,兒呀,是誰把你搞成這樣啊,誰欺負你呀,你跟奶奶說,我定叫你叔到學校去,可輕饒不了他們!”
強軍的奶奶蹣跚而至,一進觀察室,看見羅強軍的頭,心疼得眼淚直掉,也揚言要抓住兇手給孫子報仇。
“強軍他奶奶,您別急,這邊有凳子,您先坐下來!
“你是?”
“我是強軍的班主任,陸老師,您不記得我啦?”
“哎喲,你看我這老眼昏花,剛才急得呀,一時還真沒認出來!”
“他奶奶,有什么事跟我說,我會盡量協(xié)調(diào)好,不會委屈強軍這孩子的!”
“哎喲,陸老師呀,你要知道,這孩子就是我的心頭肉呀!”
“知道,知道!”
“上次你到我們家,你看,家里的情況你也曉得,他爸他媽……哎喲,我伢子,是一個沒媽疼沒爹管孩子呀,您說,我不疼誰疼?”
“能理解,都能理解。”
羅強軍分到陸金枝的班上后,陸金枝就摸清楚了這孩子的家庭情況,也到羅強軍家走訪過兩三次。
去年還代表學?!芭袆印庇媱澖M,給羅強軍爺爺奶奶送過年關(guān)物質(zhì)。
不過,那時候的陸金枝,燙染了一頭深棕色大波浪,衣著職業(yè)裝,背著包包,渾身上下一身打扮雖不是昂貴名牌,但樣式質(zhì)地也算考究。
而眼前的陸金枝,頭發(fā)灰白,面色憔悴,身著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防曬服質(zhì)地的外套,腳上居然穿著一雙拖鞋,形象太過隨意拖沓,也難怪一開始,羅強軍的奶奶沒有認出來。
“陸老師,我知道,我相信你,你是真的對我家強軍好,我這老眼睛是看得出來的,我心里是知道的?!绷_強軍的奶奶摸著自己的胸口說道。
有人說,外表看似強大的人,越是表現(xiàn)得飛揚跋扈和無理取鬧,越是因為內(nèi)心的膽小怯懦……或許這也不無道理。
羅強軍的奶奶,為了保護她的孫子,年邁的她,沒有別的能力,唯有每一次在孩子可能遭遇危險或者被人欺負甚至受傷的時候,就使出她一貫的殺手锏——耍賴,破口大罵,倚老賣老和一哭二鬧三上吊。
這一招嚇唬不了別人,但在學校里還是挺管用的,再加上羅強軍還有一個做事不用腦子虎里虎氣的叔叔,每次沖到學校都會搞點大動作出來。
因此,羅強軍在學校跟人打架,雖然從未贏過,但那些和他打過架的孩子,也幾乎都被他叔叔警告過,也被學校嚴肅處理過,后來也基本都不敢再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