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若無的壓迫彌漫著四周,空氣變得濃稠,夜色在火光的照耀下變得漸淡,一個老者起身一躍,敏捷的身手在“洛氏”的墻頭穿行。
老者是罕見的赤瞳,其眉目中間的一個疤痕觸目驚心,他正是何文。何文的前半生太過荒誕,他莫名其妙從修仙界來到了凡間界,還有那巨大的身份轉(zhuǎn)變,讓他的心思變得不是那么活絡(luò),如果一定要給他的狀態(tài)定義一下,也就只用“麻木”二字形容。
不出片刻,何文便已經(jīng)找到了沈七所在,他看著前方少年的身影,感受著少年身上散發(fā)出的力量波動,“你是從那里來的嗎?”
一聲輕柔的話語劃過了沈七的腦海,他的身影變得僵硬,在聽到這句話之前他對四周的感知并沒有任何的變化,這只能說明來人的實力遠超自己。
沈七起身,他看向何文所在的方向,他可以確認從來沒有見過這位老者,但是看著老者的一雙赤瞳他他心里竟泛起了莫名的熟悉感。
“前輩所說可是池國所傳的修仙界?”沈七打量著眼前的老者,雖然老者沒有刻意散發(fā)出氣息,但是沈七自然清楚二者之間的差距巨大,他精神緊繃著,若老者心生惡意,他第一時間便會逃離。
“自然是修仙界,哦?你不是從那里來的?也對,修仙者與凡間界之間有能量壁壘,以你的修為別說穿過修仙界來到這里,怕是想要找到都十分困難……”何文嘴中喃喃自語,話語聲越發(fā)的變得輕微,不知道他是在和沈七說話,還是在跟自己說話。
“凡間界也有人可修行嗎?你來這里圖謀什么?”何文激蕩的心緒瞬間平復(fù)了下來,他面若枯槁,一雙赤瞳在夜色中顯得異常詭異,他的語氣開始變得不那么和善。
“前輩,池國之內(nèi),一場天災(zāi)使得百姓流離失所,饑荒讓得時有百姓餓死街頭。再說洛河城,我走過了那么多地方,還第一次到達這在盛世都可以堪稱的頂級奢華之地!”
沈七言語有些刺耳,“而造成這樣的一切,我想跟前輩是分不開的吧?我可不相信一個凡人在無官無權(quán)的情況下能有這么的能耐,哪怕他是世人口中的大老爺!”
何文沒有用任何言語反駁,也沒有因為沈七言語中的冒犯而惱怒,他的眼神古井無波,顯得異常平靜,“繼續(xù)說下去。”
沈七有些詫異于老者的反應(yīng),但他也沒有想太多?,F(xiàn)在的他只想要試探出老者對于大老爺?shù)膽B(tài)度,若是老者要干涉他今晚的行動,那么他將會什么也做不了,甚至還會有生命威脅。
“難道前輩就不想想在受苦中的黎民百姓嗎?從那些池國子民的處境中我了解到了這場饑荒造成的后果,但是這是不可避免的,我不認為有人能改變這一事實發(fā)生。”沈七言辭懇切,他伸手遙指大老爺府的深處,眉頭一挑。
“可是,前輩可曾想過,因為你的原因,這天下蒼生不僅經(jīng)歷著天災(zāi),還有人道的剝削。”
何文緩緩的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來自哪里,但是你的身份是一個修士,這是毋庸置疑的。”
在沈七眼中,何文神情中露出追思之色,“在我等眼中,死一人是死,死千萬人也是死,這些人對于我們而言都只是凡人,凡人壽元是極其短暫的。我想的很簡單,與其讓我所在乎的人死去,還不如讓這些你口中所謂的黎民蒼生代替,既然他們都注定要死,還不如讓我重視的人活的好一些?!?br/>
“你不用覺得冷血,看得出來你的年歲還很小,有滿腔的熱血也是應(yīng)該的,我想你未曾經(jīng)歷過人世間最黑暗的一幕,而我經(jīng)歷過,而且還是在人人所向往的修仙界所經(jīng)歷的。”何文言語之間透露著痛苦,“我也想過回去,對那些傷害我的人千刀萬剮,但是我回不去了,我的筋脈寸斷,唯一能夠依賴的就是身體的氣血,回去了又能干什么呢?我不知道我的親人們是否安好,但是我知道我回去只會給他們增添負擔(dān),如果是這樣,我還不如不回去?!?br/>
沈七欲言又止,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老者的痛苦,甚至是有一絲魔性在無聲之中滋生。其實沈七很清楚那種無力而又絕望的感覺,不久前,他正經(jīng)歷過,或許他們經(jīng)歷的不一樣,但是無一例外,都算得上悲慘至極的遭遇了。
“或許你心目中的大老爺是個多么十惡不赦,但是他是我來到池國以來對我最好的人了,他就像我的親人一樣,他不問緣由,只是單純的對我好?!焙挝牡哪抗庵杏忻噪x之色,臉色不正常的潮紅。
沈七沉默了,他知道,眼前的老者已經(jīng)把大老爺視作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甚至可以說,他其對所做的一切就好比是心中對于在修行界的親人們的唯一慰籍,他不知道他能有什么理由指責(zé)眼前的老者,世間他人的遭遇又與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