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亂民就找到了幾位還喘著氣的老叟,用擔架抬著去見郭老了,其他能動的人也俱都拖家?guī)Э诟诉^去。
幾位老叟到了城下,抬頭看到白發(fā)蒼蒼的郭起梁,頓時熱淚盈眶,抬起雙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哀嚎道:“郭大人,真的是郭大人,你來看我們了,你來幫我們了,嗚嗚嗚……你終于來啦?!?br/> 雖然郭起梁垂垂老矣,但是這些老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其他人見確認無誤,紛紛跪倒在地,高呼“郭大人來了,郭大人快去救救我兒子!”,“郭大人!”
郭起梁對著知府點點頭,“開城門吧!”
“是?!?br/> 城門打開,郭起梁站在門口,翹首以盼的亂民涌了過去,被旁邊的侍衛(wèi)擋住了。
郭起梁擺擺手,“諸位不要焦急,我知道你們想說什么,一會兒會有人將糧食抬來,你們且到城門右邊排隊,,一人可領3斗米(45斤),屆時還會有人來記錄,若有人生病,的話,將人抬到城門右邊,大夫會來給你們瞧,不要隨便闖進來,萬一將病傳進來就不好說了先去排隊吧。”
眾人一聽,立馬規(guī)規(guī)矩矩的排起了長隊。
“林編修,一會兒你就在這帶著幾個人記錄他們的戶籍,負責監(jiān)督發(fā)糧,我就先去歇息了?!惫鹆捍妨舜纷约旱睦涎?,回去了。
“是,恭送大人?!绷主枭焦笆?。
之后林麒山讓人擺了幾張桌子,一副要大干一場的樣子。
“名字?”
“李鐵牛?!?br/> “戶籍?”
“岐山縣平安鎮(zhèn)黃土村?!?br/> “什么營生?”
“俺是種地的?!?br/> “幾畝地?”
“沒有了,沒飯吃的時候賣給地主了?!?br/> “家中還有幾人?”
“都死了,就剩我一個了”
林麒山下筆頓了一下,“去領糧食吧?!?br/> 李鐵牛提著布袋跑向放糧處。
“下一個。”
一連好多個都是家中僅存之人,很順利的拿到了糧食,直到一個骨瘦如柴的青年迫不及待的將剛剛領到糧食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結果被噎到了。
“咳,咳咳咳,水,水?!?br/> 林麒山聽到聲響,還未將手邊的茶水遞過去,那人狠狠的睜大渾濁的眼睛,左手掐著脖子,右手對著空氣抓去,在半空停留了幾秒,雙腿一蹬,右手無力的掉下來,死了。
全場靜默。
蕭瀟走到城門口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不由臉色一白,走到林麒山旁邊拽著他衣袖。
林麒山怔怔的看向蕭瀟,將蕭瀟拉入懷中,輕輕的拍拍蕭瀟的背,吩咐道:“先將這人抬下去,讓知府將城中能勻出來的水差人送過來。”
拉著蕭瀟的手坐在長凳上,接著道:“繼續(xù)吧,下一個。”
林麒山敢讓蕭瀟來也是因為并沒有傳來瘟疫的消息。
蕭瀟就和林麒山坐了一個下午,日頭很毒,就差人架起了棚子。
期間,蕭瀟看到不斷的有人被抬下去,有的人在排隊的時候倒了下去就沒再起來。
有婦人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小孩到大夫說面前時,大夫看了之后搖搖頭,婦人抱著小孩搖搖欲墜的走了,蕭瀟注意到婦人十指指頭都有著密密麻麻的洞。
有的人來登記時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送來的水,舔舔干裂的嘴唇,手腕上有被割開血脈的傷口,傷口沒有上藥,也沒有流血,因為全身的血液已經(jīng)凝結在一塊兒了。
天黑之后,林麒山安排好換班的人,帶著蕭瀟回去了,蕭瀟將紙板遞給他,上面寫著:那些死去的人會如何處理?
林麒山低垂著眼說道:“左將軍已經(jīng)帶人挖好了坑,屆時會澆上火油將尸體燒掉,以免發(fā)生瘟疫?!?br/> 之后就是久久的沉默。
將蕭瀟送到房門,林麒山開口道:“早點休息吧,我去找郭大人他們商量些事?!?br/> 蕭瀟點點頭,目送他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工部侍郎和左將軍就帶著人出去了。
早在蕭瀟來達州的第二天,戶部尚書就帶著人在城中弄壓水井了,人多力量大,而且壓水井其實并不難打,達州城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10口壓水井了,勉強夠用,至少不用等著從幾十里外的水庫運水過來。
蕭瀟繼續(xù)和林麒山到城外放糧。
可是井打好沒過兩天,就傳來不好的消息,文對縣的壓水井出來的都是渾水,哪怕放在桶里擱上一天也是渾的,文對縣的人渴得受不了,便將渾水喝了下去,結果第二天渾身水腫,腹痛,有的人甚至口吐白沫,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很多人,所幸只有喝過渾水的人才會得這種病,而且不會傳染,否則整個文對縣都得被圍起來。
蕭瀟和林麒山到了文對縣,郭輔政和工部侍郎也是對著壓水井皺眉,現(xiàn)在文對縣的水都是從其他地方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