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聲、聞、味、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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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無論通過如何的手段、工具與途徑觀察這個世界,最終也要通過五感來接收、理解與領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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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方白鹿身處無量垃圾郵件的裹挾之中,目不能視、耳不能聽、鼻不能嗅、口不可嘗;只剩下隱隱的觸覺--這種仿佛被禁錮在狹小果殼中心的感受,在那之后屢屢出現在方白鹿的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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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夢的邊緣,他似乎也接收到了些許其余的信息。那是一種潛意識將情報細細咀嚼之后,所吐出的“明悟”:那些他最先接受到的、諸如[線上賭場性感荷官在線發(fā)牌]與[您愿望單中的游戲正折扣20%]的熟悉郵件,在時間上都是離方白鹿前世的那個“古老”時代最為接近的--也許只是來自他“沉睡”之后的數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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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它們類似的電郵與消息里,也基本只包含著寥寥數張圖片、幾十上百的文字、短暫的視頻與鏈接...這其中或許還有來自于數百年前的病毒與木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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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之后,在那個還沒有迎來“大斷電”,人類可以憑借科學、意志與技術改造一切的時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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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第一臺個人電腦(pc)在世上誕生時,它的存儲空間只有128kb。四十年后的2013年,一封電子郵件的平均大小是75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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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個世界最終技術登峰造極、人類的航跡與家園到達星海之中,并將古老時代的神秘學用科學重塑的時代里...沉睡在白棺里的方白鹿在數百年間,收到的無窮無盡郵件,會是什么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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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或許已經超過了現在這些已經近乎全然遺忘了萬物之理、陷于混沌中的人們的理解范圍--畢竟科學與技術早已斷代,并被包裹了新的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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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鹿對此沒有深究的打算,寧愿壓制自己的好奇心。每年都有人因為直視數字空間里那些舊世界企業(yè)的尸骸過長而[中邪],他對癡呆、腦梗或類似的癥狀可敬謝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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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數字空間中,方白鹿那副受到難以估量電郵所包裹的軀殼...他對自己電子身軀最大的印象來自于慈悲刀的轉述:[蒼陽子的身外化身望見那無限可怖的“手”后,像氣泡一樣爆炸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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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怎么說,也很難和眼前這練氣士匍匐在地、卑微至極的姿態(tài)聯系到一塊--更別說他那意思含混不明的話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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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卻凡軀?重歸神體?裝神弄鬼的...怎么練氣士都沒個能好好說話,整天奇奇怪怪?!?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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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鹿一時之間難以理解蒼陽子的意思。但他每日與客戶磨嘴皮、砍價的本能卻告訴他:對方放低姿態(tài)未必有利可圖,低價收來的物事更多時候可能假冒偽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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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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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陽子將它非人的頭顱緊緊貼住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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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哉!寶玉而題之以石,貞士而名之以誑,此吾所以悲也。弟子聞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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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鹿一聽蒼陽子的話便覺得頭大--他雖然是舊日來客,但自己的文言文水平僅限于前世的課本?,F在這個時代,也少有人能夠將古文運用得詞能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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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掉書袋,我聽不太懂。好好說普通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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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陽子仰起頭,脖頸上的縫線緊緊繃直,好似隨時就要斷裂。它那雙分于腦袋兩側的眼睛眨了眨,換了一種說話方式繼續(x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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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淮南的柑橘若是種在淮北,就只能結出又苦又澀的枳;濱海的導線如果不在泛亞里生產,便會失去它比神經信號還要迅速的效率。您的身姿是何等地美麗與耀眼??!我望見您無邊廣大的意識被低劣的肉身囚禁,就像目睹昆山的美玉被粗糙的混凝土困住,我的內心每時每刻都被這慘劇所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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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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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鹿聽著這似曾相識、卻又有些獨特的腔調,不禁撓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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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你...你是不是直接翻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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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陽子好似沒聽見方白鹿的詢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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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曾經說過:‘人類的身體是孱弱而無力的,意識在其中是格外痛苦而弱小的?!绻麤]有認識到這點,就像用一副目鏡遮擋眼睛,就看不見龐然的高樓一樣!這樣的所作所為,可以說是用小小的手電筒,去照皓亮的明月,可以稱之為嚴重的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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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詭異可怖的外表極不相稱,蒼陽子嘮嘮叨叨起來就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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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間萬般奧妙的源頭,玄秘而又玄秘啊!您難道不想去探尋嗎?天下人都不知道丑是丑的,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美是美的,這難道是能讓人心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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