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語清脆的聲音自劍上傳來,于識海中響動,林守溪雙眉一緊,復(fù)又確認(rèn)了一遍:“真的沒有鐘無時這個人嗎?”
“沒有?!毙≌Z斬釘截鐵。
因為這是師父交待的第一個任務(wù),所以小語做得尤其小心,她將名單反反復(fù)復(fù)翻了好多遍,翻得娘親都要起疑了才還回去。
林守溪握劍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緊閉雙唇,思緒飛轉(zhuǎn)。
就在剛才,他將銀幣投入許愿燈中,三花貓?zhí)岢鲆蓡栔螅@盞看似無所不能的邪燈卻只給出了一個模糊的回答:‘時’。
三花貓一口斷定一定是鐘無時那個斬邪司小白臉干的,拉著林守溪要去制裁他,林守溪沒有忙著下定論,而是在等小語的調(diào)查,小語的回答將目標(biāo)進(jìn)一步鎖定了。
林守溪想不明白,既然鐘無時要冒充神守山斬邪司的人,那為何要用一個查不到的假名呢?雖說此處天高皇帝遠(yuǎn),根本無人會去查證此事,但這樣的紕漏終究是個隱患。
那鐘無時到底是誰呢?他就是影子么?他又為何要在三界村殺人?
這些疑問恐怕只有鐘無時自己知道了。
“辛苦小語了?!绷质叵硎玖烁兄x。
小語也露出了可愛的笑容,“這是徒兒應(yīng)該做的,以后徒兒還要幫師父做更多的事情!”
“那為師提前謝謝小語了?!?br/>
“師父不用謝哦?!?br/>
小語搖著腦袋,笑容像是初春的陽光,澄凈無垢,從中能映射出萬物宣發(fā)的景來。林守溪感到了溫暖。
“師父,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呀?和小土貓賽跑嗎?”小語看著擺動的影子,問。
“嗯,我在與它一同訓(xùn)練。”
“師父這么厲害了還需要訓(xùn)練嗎?”
“當(dāng)然,練劍煉體皆非一朝一夕之事,不可懈怠?!?br/>
小語露出了仰慕的神色,她一想到自己過去天天逃課開小差睡懶覺的日子,愈發(fā)羞愧,粉嫩的小嘴動了動,由衷道:“我若是早點(diǎn)認(rèn)識師父就好了。”
林守溪聽到小姑娘軟糯的話語,心也不由柔軟了下來,“現(xiàn)在也不晚,我會監(jiān)督小語的?!?br/>
小語用力點(diǎn)頭,抿唇微笑,說:“對了!還有三天我就要和他們?nèi)ケ仍嚵?,到時候我一定不會辱沒師門的?!?br/>
“嗯,我相信小語?!?br/>
“那師父呢?師父什么時候再和那個壞女人打架呀,那天晚上她明明輸了還這么囂張,真是越想越氣,師父下次一定要好好教訓(xùn)她,萬不可放過了?!毙≌Z還在惦記著此事。
“放心,為師會贏的?!绷质叵f。
“嗯,師父若是打不過,那就等小語長大之后幫師父揍她。”小語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
“好?!?br/>
林守溪微笑應(yīng)了一句,小女孩的話語天真無邪,他自不會當(dāng)真,若真要等到她來幫自己,那他該是多丟人現(xiàn)眼?
林守溪越出黑竹林,重新回到仙村,三花貓難得地展現(xiàn)出了輕盈的身姿,它躍上屋頂,警惕地俯瞰四周,觀察有沒有敵人的動向。
劍中,小語恰好與師父告別,她抓起木桶和鏟子,準(zhǔn)備去挖蘿卜了。
林守溪斂起神色,隱匿氣息,與三花貓一同潛入了鐘無時的府邸,鐘無時的府邸其間種著花草,養(yǎng)著侍女,胭脂氣很重。
三花貓貓著身子從院墻上走過,巧妙地避開了侍女的視線,一下躍入了茂盛的樹葉中,再以此為踏板,躍到了二層樓上。
他們都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想要偷聽一番,看看能不能將鐘無時逮個正著。
整整半個時辰過去,林守溪與三花貓都未發(fā)現(xiàn)他有何異常。
鐘無時披著白衣,眉心點(diǎn)著紅痣,正伏案閱卷,偶爾鎖眉自語,說的也是昨夜三界村發(fā)生的慘事,看上去他亦對此憂心忡忡,毫不知情。
“哼,真會演戲……”三花貓腹誹著。
它對于仙村的大部分人都很有感情,唯獨(dú)對這個神山來的小白臉不滿很久,原因無他,無非是這小白臉看著陰氣重,不舒服。
時間緩慢地過去,鐘無時始終沒有露出半天破綻,這樣等著不是辦法,林守溪抓起貓悄然退出了宅子,轉(zhuǎn)而直接選擇敲門拜訪。
“林公子可是有線索了?嗯……尊主大人怎么也來了?”
鐘無時見林守溪與貓一同進(jìn)來,吃了一驚,連忙去迎。
“確實有線索?!绷质叵f。
“什么?”鐘無時正色發(fā)問。
林守溪沒有直說,他隨便挑了張椅子坐下,聊家常般開口,問起了鐘無時一些關(guān)于神守山的事,鐘無時對答如流,仿佛真的在那里生活過很多年。
鐘無時的回答無比真實而細(xì)節(jié),若對方也是位在神守山生活多年的人,恐怕就要一見如故了。
林守溪沒去過神守山,自也更難找到紕漏。
于是林守溪也不和他客套了,他從懷中取出了真言石,放到了鐘無時的面前,希望他一一回答問題。
鐘無時吃了一驚,“你們是在懷疑我?”
“這位是本尊欽定的大理寺丞,由他辦理此案,無論是誰都需全面配合。”三花貓在一邊幫腔:“本尊不是懷疑你,而是懷疑每一個人,在來這里之前,我們已經(jīng)問過十三家半了?!?br/>
“是啊,斬邪司之人皆乃危墻下的君子,我們當(dāng)然相信鐘公子是無辜的,此番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林守溪微笑開口。
鐘無時略一猶豫,倒也接過了真言石,握在掌心。
林守溪相繼提出了幾個疑問,鐘無時一一作答。
真言石不聲不響。
若他沒有像小禾一樣屏蔽真言石的手段,那鐘無時很可能真的是無辜的。
三花貓原本還氣勢洶洶的,這下卻沒了什么底氣……難道許愿燈說的不是鐘無時,而是另有其人?
那這盞破燈為什么只給了一個字呢……該不會是一枚銀幣一個字吧,那也太坑人了。
三花貓想著近來帑藏空虛的慘狀,更感絕望。
在鐘無時這里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林守溪無可奈何,只好帶著貓離去。
“這下怎么辦?要不本尊再去賒兩枚銀幣來,換個角度問問?!比ㄘ?zhí)嶙h道。
“你去哪里賒?”林守溪問。
“可以去找杜切或者偶衣婆婆,他們兩人都不錯?!比ㄘ埢卮?。
“嗯?!?br/>
林守溪點(diǎn)了點(diǎn)頭。
離去之前,他的目光無意間瞥向了鐘無時門前的樹,樹上爬著許許多多的螞蟻,最上頭的螞蟻用鉗子般的嘴死死地咬住了一片樹葉,一動不動,它的同類在朝它靠近。
林守溪若有所思。
他們先去找了偶衣婆婆。
偶衣婆婆住在一間死寂的深宅里,窗戶皆以紙糊上,遮擋住光,老婆婆穿著一身壽衣,手里拿著針線,正小心翼翼地縫制著眼前架子上的一幅皮囊,她的身后置著一口棺材,那是她睡覺的地方。
“婆婆?!?br/>
三花貓?zhí)鹱ψ?,對著老婆婆招了招手?br/>
老婆婆停下了手中的針線,轉(zhuǎn)過頭,看著立在光中的三花貓,露出了遲鈍的笑,“尊主大人來啦?!?br/>
“是啊是啊,我來看婆婆了。”三花貓跑到了老婆婆的身邊。
“我看你是來找新衣裳的吧?”老婆婆戳穿了它的心思。
“一樣的一樣的?!比ㄘ垞u著尾巴,倒也不避諱,“婆婆縫到哪里了呀?”
“還差一些?!崩掀牌判呛堑卣f著,目光落到了林守溪的身上:“這位是……”
“哦,這是本尊的御前侍衛(wèi),負(fù)責(zé)調(diào)查這兩天三界村發(fā)生的怪事。”三花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