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醫(yī)生的過程十分輕松，只是一招簡單的念力鎖喉就輕而易舉地放倒了他，沒有反擊、沒有意外，這不免令我起了疑心：他真的是我們要找的犯人嗎？如果是，那他為什么不用法術(shù)自救？還是說，盜墓賊和斗篷人其實是不同的人，醫(yī)生雖然是盜墓賊，但不是斗篷人？
　　如果他是斗篷人，卻只會操縱尸體這一種法術(shù)，也能解釋眼下對我的無能為力，不過……
　　我姑且先壓下了雜念，用念力抓起醫(yī)生，轉(zhuǎn)身走入樹林間。
　　很快，我就來到了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在這里，白井、夏目和老神父都站在一起，默默地等待著我的到來。為了避免接下來與尸體人偶戰(zhàn)斗時出現(xiàn)無謂的傷亡，老神父提出了將審問醫(yī)生的地點選在人跡罕至的此處的建議。
　　“抓到了？”白井看向不省人事的醫(yī)生，“他有反抗過嗎？”
　　“沒有，一下子就撂倒了。”我回答她。
　　她皺了皺眉。雖然贊成了活捉醫(yī)生的方案，但她也從來沒有斷定過醫(yī)生必然是犯人。接著，她看向了老神父。
　　老神父意會地點了點頭，走到醫(yī)生前面，觀察了一番。
　　“有邪氣的痕跡?！彼f，“與殺人案件現(xiàn)場的邪氣一模一樣?！?br/>　　這句話算是為我心中的天秤加了一塊砝碼。
　　他接著說：“我不知道你們在擔(dān)心什么?，F(xiàn)實可不是偵探故事，不會有那么多戲劇性的展開，為了復(fù)活親近者而染指禁術(shù)的人我也見過幾個，是很常見的事?！?br/>　　這些話我和白井自然都是理解的，然而生存劇本與正常的現(xiàn)實不同，我們很難控制自己不那么想。
　　“接下來，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由寧海負責(zé)審問醫(yī)生，而我和修女則會埋伏在不遠處，等待尸體人偶的到來。”他看向夏目，“至于貴志……你先離開吧?！?br/>　　“誒？”夏目一怔。
　　“雖然很抱歉，但是夏目你沒有戰(zhàn)斗力，待在這里的話會很不方便。”白井的言下之意是：你會礙手礙腳。不過她用了比較委婉的說法。
　　這是事先商量沒有涉及到的部分，現(xiàn)在補上了。
　　夏目猶豫了一下，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只好對我們道別，離開了這里。
　　……
　　十幾分鐘之后，醫(yī)生蘇醒了。
　　此刻的他被老神父帶來的繩子綁在了樹干旁邊，姿勢是坐著的，動彈不得，而老神父則和白井一起藏到了不遠處的灌木叢后面，伺機而動。據(jù)我所知，這個世界的白井其實也是沒有多少戰(zhàn)斗力的角色，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老神父說的，現(xiàn)在老神父也將她視作為戰(zhàn)力之一了。
　　他下意識地掙扎了起來，隨即注意到了站在他身前的我。
　　“寧海，你……”他似乎想起了昏迷前發(fā)生的事。
　　我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
　　他神色復(fù)雜地看著我，里面既有對我的不解，也有被摯友背叛的怒氣，更有許許多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我不會冷讀術(shù)，也不擅長察言觀色，自然不能從中解讀出他的所有念頭。過了一會兒，他問：“為什么？”
　　“你不覺得自己問得太籠統(tǒng)了嗎？”我試圖扮演一個施壓的角色，“我想你已經(jīng)知道問題的答案了?！?br/>　　他沉默了一下，問：“為什么抓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腳邊，白井把作為證物的鏟子放在了這邊。
　　他看了鏟子一眼，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困惑神態(tài)，問：“這是什么？”
　　“你還不明白嗎？”我盯著他的臉，“數(shù)天前的夜晚，你用這把鏟子挖掘夏洛特的墳?zāi)?，盜出了她的尸體，之后將它拋棄在了墓園附近的湖中。這些事，你應(yīng)該還沒有忘記吧?！?br/>　　他短暫地愕然了兩三秒鐘，隨即說：“我用這玩意……盜出了自己的女朋友的尸體？寧海，你到底在開什么玩笑！”
　　說到后面，他的嗓音中帶了幾分怒火。
　　這一番表現(xiàn)，看上去真的像是一個受到誤解的無辜者。我拿出黑色手機看了一眼，守秘人沒有發(fā)來新的短信指令，“尋找真犯”的舊指令依舊還掛在最上面。既然醫(yī)生是犯人，而我抓到了他，那么這一條指令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我完成了才對。
　　是不是只有讓他認罪，讓他承認自己是犯人，這一條指令才算是被完成？
　　“真犯”這個用詞也一直很讓我在意。既然存在真的犯人，那是不是還存在假的犯人？他會是這個“假的犯人”嗎？
　　“你在看什么？”他敏感地問。
　　“與你無關(guān)?！蔽艺f，“我勸你還是盡快認罪比較好，我不想用粗暴的手法對待你?！?br/>　　“認罪？認什么罪，盜墓罪嗎？”他用帶著火氣的聲音說。
　　“不僅如此?！蔽艺f，“還有今天凌晨發(fā)生的殺人案件，殺死那一男一女的罪名，你也要認下。”
　　他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你到底在說什……”
　　“我沒空繼續(xù)奉陪你的演技?！蔽沂捌鹆松磉叺溺P子。
　　他好像以為我要用這鏟子打他，肌肉緊繃了起來。
　　“我不明白你為什么會堅持我是盜墓賊和殺人犯，你有證據(jù)嗎？”他咬牙切齒地問。
　　“如果你指的是可以呈到法院上的證據(jù)，那我只能說：沒有?！蔽覍㈢P子拋到半空中，“但是，我可以用別的辦法讓你理解?！?br/>　　話音未落，鏟子就在我的念力作用下懸停在空中。
　　他吃驚地看著這一幕，問：“之前你就是用這個讓我昏厥的嗎？”
　　“沒錯，但這不是重點。”我說，“重點是：我還有幾個合作伙伴，其中之一有著只需要接觸就能讀取物品中記憶的力量，他憑借這種力量找到了這把鏟子，然后又從鏟子中獲取了你的信息。雖然你在盜墓時既沒有被目擊，也沒有被監(jiān)控拍攝到，但是我依然可以知道：你在案發(fā)時穿著一身黃色雨衣，用這把鏟子挖了夏洛特的墳?zāi)梗崎_了她的棺材板……當(dāng)時的你看上去氣喘吁吁的，高強度的挖掘作業(yè)使你相當(dāng)疲勞，我說得對嗎？”
　　當(dāng)我說話時，他緊緊地抿著嘴唇。在我說完后，他開口了：“荒唐。”
　　“這并不荒唐。為了避免讓你拒絕承認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我已經(jīng)給你做了示范?！蔽抑噶酥笐腋〉溺P子。
　　“不，我相信超自然力量，我已經(jīng)相信了。”他說，“但是，我沒有做過那種事?！?br/>　　“別再嘴硬了，我的合作伙伴在墓園里也用過那種力量，他看見了你作案時的樣子，當(dāng)然也包括你的臉?！?br/>　　我說了謊：其實夏目沒看見他的臉，因為案發(fā)夜晚實在太黑了。
　　“我的伙伴們可不會像我一樣溫柔?！蔽依^續(xù)用謊言對他施加壓力，“雖然現(xiàn)在他們都在為政府工作，但過去都是一群無惡不作的暴徒，你現(xiàn)在不認罪，接下來就會被轉(zhuǎn)移到他們的手中，到時候你的手指腳趾都保不住。他們玩到興頭上，連你的生死都不會顧及?！?br/>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是從哪里認識到這么一群人的？”
　　“以后有機會的話，我會告訴你的?！蔽艺f。
　　“……”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回應(yīng)。
　　過了十幾秒鐘，或許是我先前說的“夏目看見了你的臉”的謊言奏效了，又或許是害怕遭到被我虛構(gòu)出來的暴徒們虐待，他緩慢地說：“看來再演下去也沒用了?！?br/>　　“你終于打算承認了？”
　　問話的同時，我感到心中懸著的重石落地了。雖然幾乎確定了醫(yī)生就是犯人，但我還是擔(dān)心會出意外。唯一令我不放心的是：黑色手機依舊沒有任何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