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歷,三六九年,四月初三……
八千多名呼蘭騎兵在遠州各地村莊小鎮(zhèn)肆意劫掠了近一個月,帶著無數(shù)的金銀糧草和捕獲的十余萬百姓,浩浩蕩蕩的向冀州方向行去。
這次開春“狩獵”對這些呼蘭部族來說收獲無疑是額外的巨大,呼蘭人內部傳統(tǒng)就是秋季“狩獵”繳獲大部由呼蘭貴族分配,基本上都是優(yōu)先分配給呼蘭族內的親衛(wèi)和各貴族部落頭領,到了普通出征士兵手中基本所剩無己。
這種吃相極其難看的方式呼蘭部族內的領袖貴族也知道早晚有一天會引發(fā)其他小部落的不滿,甚至會發(fā)生叛亂,這是呼蘭領導者不愿意見到的。
因此現(xiàn)任呼蘭單于董貍,為了緩解貴族部落和普通部落之間的日益加深的矛盾,特旨二三月開春時分,趁馬匹繁殖季節(jié),加開一場針對遠東百姓的“狩獵”活動。不過和秋季“狩獵”不同的是,這次狩獵所有貴族部落不得參與,全由呼蘭牧區(qū)普通部落自行決定參加與否,繳獲所得全歸部落各族所有,只需象征性送幾個貌美的女子或幾壇子美酒給當?shù)刭F族部落頭領就可以了……
“哈哈哈……孽圖,這次你可發(fā)達了,搶了這么多女人,用不了多久你部落就要人丁興旺了!”
“別笑話我了,罕詹,你看看你身后那些牲口,怕不是有幾萬吧!你小子別這么貪行不行!我拿女人和你換怎么樣?一名周女一只羊,怎么樣?你盡管挑選?!?br/>
“滾,老子地方周國女子多的是,缺你那幾個么?”
“哈哈哈哈……”
回塞外在路經冀州途中,數(shù)個出征劫掠的部落聚集在一起興奮的討論這這次“狩獵”成果,身后浩浩蕩蕩跟著黑壓壓一片擄獲的百姓。
這些百姓一想到自己即將來臨的無盡奴隸生涯,無不在人群中呻吟哭泣。那些被擄獲的女子一路行來這哭聲就沒停過,聽得部族頭領孽圖不由一陣煩躁。
“哭什么哭!”但見孽圖策馬來到那些女人跟前手中馬鞭一甩,發(fā)出一陣霹靂般的破空尖響,用生硬的中原話說道:“你們周國的男人都是綿羊,懦夫,保護不了你們!現(xiàn)在,由高貴的呼蘭勇士接納你們,你們應該感到慶幸,我呼蘭部族的男人各個都是勇士,比起你們周國那些只會縮在高墻后的懦夫強出百倍,從今往后你們要好好伺候我部中勇士,多為我部落添置丁口!”
那些被俘女子一聽,頓時哭的更兇了。草原部落不像關內農耕文明這般禮數(shù)周到,整個就是落后愚昧的原始姿態(tài),講究的是血勇,崇尚的是暴力,對待女人的方式沒有什么花前月下、詩詞歌賦這般浪漫,只有野蠻的交合交合再交合,完全就是繁殖和泄欲的工具,這些大周女子落到這群禽獸手里,的未來命運可想而知。
……
遠州總督府內,聽聞呼蘭人退往冀州之后,姜潯不由松了口氣。這近一個月來他密切關注著呼蘭人的動向,得知只是劫掠了一些小鎮(zhèn)村莊之后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拿起桌案上邊鎮(zhèn)各地發(fā)來的文書開始查閱起來。
“爹……”正當姜潯看的入神之際,門口傳來了女兒姜若顏的呼喚聲。
姜潯抬眼望去,只見姜若顏面色憂愁,雙目呆滯無神,仿佛受了巨大刺激一般。
自那日姜若顏在溪文鎮(zhèn)見到呼蘭人屠殺百姓那血腥一幕,回來后便沉默寡言,成日將自己關在房中甚少走動,今日聽聞呼蘭人滿載退去才在婉兒陪同下出門來總督府拜見自己父親。
“哼……”姜潯見女兒憔悴不少,不由心疼,但依然故作強硬,“女兒家擅自拋頭露面,成何體統(tǒng)?以后出遠門前必須告知與我,知曉否?省的人看我笑話,丟我姜家的臉面?!?br/>
將若顏聞言,淡淡地說道:“丟臉?女兒丟的也只是爹您的臉,可那些百姓丟的可是性命?!?br/>
“放肆!”姜潯怒道:“你敢這么和你爹說話?那些百姓死活與你何干?”
“與我何干?”姜若顏失落地說道:“我身為大周丞相姜晏嫡孫女,遠州總督姜潯親生女兒,你說這些與我有干系么?如今百姓受辱被胡奴虐殺,各地守將卻閉門不出,畏畏縮縮不敢應戰(zhàn),我想問句,爹!這些和我有沒有干系?”
“你……”姜潯被自己女兒嗆的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指著她氣的渾身顫抖。
姜若顏接著說道:“爹身為一省總督,理應保護治下百姓不受敵寇侵擾,可為何如今會變成這副樣子?女兒實在想不明白為何我遠東百萬將士會對區(qū)區(qū)不足幾十萬的呼蘭人畏懼到如此境地,而爹您卻對這些視若無睹,甚至暗中默許,恕女兒實在不解爹您的用意何在?!?br/>
“這是你該操心的事么!”被女兒如此一問,姜潯整個人火氣就竄了上來,大聲呵斥,“姜若顏,你給我聽好了,不該過問的事你別問,爹怎么處置自有分寸,女兒家成天都在想著些什么亂七八糟的瑣事!”
怔了怔,見女兒低頭不語,又重重嘆了口氣:“好了,再過幾個月你也十八了,爹給你擇了幾個名門望族的子弟,你介時……”
“爹別說了?!苯纛伌驍嘟獫〉脑挘芭畠何羧赵邡Q陽樓立誓,您應該知道的,誰能保護遠東百姓不被胡擄欺凌,女兒才會委身與他,否則女兒終身不嫁。”
“你……”姜潯好不容易壓下的火氣又一次被姜若顏的話語給挑了起來,怒聲呵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著什么,還不是對那李宿溫念念不忘,但我告訴你,你們之間不可能了!皇上已經下旨賜婚詔告天下,難道你想給人家作妾不成!”
姜若顏淡淡道:“那又如何?能了卻女兒夙愿,救遠東百姓與水火,不要說做妾,為奴為婢又有何不可!”
姜潯一聽,氣的抓起桌上文案書冊作勢要砸向姜若顏,但最終沒舍得下手,只能將書冊重重摔在姜若顏跟前,怒道:“我姜家女兒居然想給人做妾?我姜潯上輩子作的什么孽生了你這么個不孝的女兒!看來我平日對你太過寵溺了,好,你想做妾是吧?當奴為婢是吧?隨你!我不管了!”
“報!”就在姜潯在府內大發(fā)雷霆之際,門口傳來親衛(wèi)的稟報之聲。
“什么事!說!”姜潯對那衛(wèi)兵怒氣沖沖地說道,嚇的那親衛(wèi)渾身一顫,又看了眼跪在地上姜若顏的背影,心中了解幾分。
那親衛(wèi)躬身怯生生說道:“啟稟總督大人,精衛(wèi)營已抵達城外十里之地,旗團指揮使劉校尉派人送來報道文冊,敢問大人是否要出門迎接?”
姜潯怒道:“不是給你們調任文書了送過去了么!讓他直接去漢陵城屬地上任,還迎接?你看我現(xiàn)在有空么!一支庶族部隊還值勞師動眾?下去?!?br/>
那親衛(wèi)領命離去,姜潯望了眼姜若顏道:“你給我好好反省一下!這幾日不準再出門!”說完拂袖離開總督府,只余下姜若顏一人依舊呆呆跪在空曠的大廳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