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夜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到處找人聊天。二哥林止月陪著她聊了一會兒，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剩下一群大人秉燭逗著家里唯一的小孩子。
白墮在屋里坐夠了，出門透氣。他站大紅的燈籠下，看天上的雪落下來。
“呀，下雪了！”林止夜蹦跳著出來，歡呼雀躍，“小哥，打雪仗啊？”
“這點(diǎn)雪怎么打呀？”白墮無奈地?fù)u頭笑笑，“你又不是沒見過雪?！?br/>
雪確實不大，林止夜多少有些失望，“這不是很久沒見了么?！?br/>
算算她確實是有些日子沒回來了，白墮不說話，兄妹倆依在同一根廊柱上，無所事事地盯著夜雪看了一會兒，林止夜突然問：“你們明天走親戚，嫂子是不是會收到很多錢??？”
“嗯？”白墮斜眼，新媳婦嫁進(jìn)來的第一年，訪親走友確實會收到禮錢，他不解的是小丫頭干嘛要問這個。
林止夜揚(yáng)起臉，笑得諂媚，“我聽說你明天沒時間啊，不如我陪嫂子去吧？然后讓嫂子分我點(diǎn)？”
“我最多兩個時辰就回來了?！卑讐櫾谒念~頭上敲了敲，像是要斷了她的念頭一樣，“我每月給你的錢不夠花嗎？”
“給我花是夠了。”林止夜低頭嘀咕著，后面的聲音太小，白墮并沒有聽清。
小姑娘看起挺失望，想了想還不死心，“不是說是很重要的事情嗎？怎么那么快就回來了？”
“就裝幾車酒?！卑讐欗樋诮忉?，林止夜卻不信，“誰家大過年的還來進(jìn)酒??？酒樓都閉門謝客了?！?br/>
白墮這才側(cè)過身，認(rèn)真打量了她幾眼，“你這些天都在瞎玩些什么?。繚M四九城的人都知道咱家那批貨是出給洋人的，和洋人做生意，哪管你過不過年?！?br/>
林止夜是第一次聽說這事，一雙眼睛咕嚕咕嚕地轉(zhuǎn)了轉(zhuǎn)，驚奇起來：“小哥你也太厲害了吧？那明天我和你去出酒，好瞧瞧是個什么樣的洋人，說不準(zhǔn)我還能給你當(dāng)個翻譯呢?！?br/>
白墮：“人家中國話說得好著呢。你一個女兒家，少往酒坊跑。”
他不想林止夜跟著去參合，順口扯了句托詞出來，哪成對方卻不依不饒的，“你就帶我去看看唄，嫂子不也天天去酒坊嗎？你這人就是偏心?！?br/>
“你能和你嫂子比嗎？”白墮折身要往正廳的方向走，邊走邊搖頭，“聽這說這話的德行，倒和那個亨利一模一樣。”
他步子剛邁出去，手腕就被自己的妹妹一把拽住了，“你說誰？”林止夜問得認(rèn)真。
白墮沒反應(yīng)過來她的意思，她便跟著又問了一句，“不會是天津衛(wèi)的貨輪王，亨利克爾吧？”
她在天津衛(wèi)待了那么久，對那地界自然要比自己熟悉得多，想到此處，白墮收回了腳，“你聽說過？”
林止夜點(diǎn)頭：“去過天津衛(wèi)的，都聽說過他?！?br/>
小姑娘嚴(yán)肅著一張臉，掃去廊下的雪，拉著白墮坐下，“他的兩艘貨輪，都是可以不用交稅的，每次過來，大量的洋貨就會從天津衛(wèi)流向全國。關(guān)鍵他還載人，很多大戶人家的孩子留洋出去，坐的都是他的船。他的票價要得高，但是安全，所以很多人寧可去花這個錢?！?br/>
“安全？”白墮挑眉，示意她多說說。
林止夜的眉頭鎖得更深了，“漂洋過海，一路上指不定會出什么事，他能來回運(yùn)貨，足以證明他的船好，這年頭，東西可以比人命值錢。再說，比起在海難，其實海盜才是最可怕的，這個亨利和航線的海盜是一伙的，所以他的船，絕對不會被搶?！?br/>
“什么？”這下白墮算是實打?qū)嵉乇惑@到了，“他不是個什么貴族嗎？”
林止夜歪了歪頭，似乎是不知道該怎么說，“是貴族，但這應(yīng)該只是一個傳說吧，也沒什么人證實過，大家都那么傳?！?br/>
白墮點(diǎn)點(diǎn)頭，雖然打聽出來的消息有些偏差，但總歸影響不大，不論這些酒由誰賣出去，總不損了四九城的名頭。再說他家大業(yè)大的，后續(xù)尾款也好往回收些。
他的心剛放了下來，林止夜就拽住他的手，憂心忡忡，“小哥，這些酒賣給他，不會出什么問題吧？”
白墮將自己方才的想法講給她聽，最后又補(bǔ)了一句，“先說他也是付了定錢的，就算尾款拖得久些，對我們的影響也不大?！?br/>
林止夜聽到“定錢”兩個字的時候，攥著人的手猛然一緊，跟著便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小哥，這酒不能賣！”
白墮一時沒有跟上這個轉(zhuǎn)折，眼神不自覺地頓了頓，“嗯？”
林止夜咬著自己的下唇，好半天，才說：“我們學(xué)校，前段時間需要籌措錢，每位同學(xué)都要去游說幾個本地商賈，正巧我們班上一個很厲害的男同學(xué)，去找的就是個亨利?！?br/>
她越說，語速越緩，像是發(fā)自內(nèi)心在抵觸這件事一樣，白墮并沒有打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