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海伊州?
白墮看著眼前的這個人,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初到貴州,與人斗酒時聽到的第一個名字便是這個半兩酒仙海伊州。他的記性并不太好,偏偏對這三個字印象極深,以至于剛剛再一聽到,頭皮便炸了一下。
白墮自己都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從何而來的。
海伊州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直到他稍微緩過來些,才接著方才的話說:“不交朋友,做個交易也行?!?br/>
白墮雖然疑惑,卻并沒按著對方的步子走,而是拉開椅子,坐到了海伊州的對面,“海老,您是黎殷會的人?”
海伊州點頭,“之前鄙人受你家陸先生關照了?!?br/>
其實黎殷會到底是做什么的,白墮并不是很清楚。大清朝還在時,就沒人聽過它的名號,反而是打貴州回來之后,隔三差五就能聽到誰提上幾嘴。
可但凡聽到,必然是和錢有關,似乎他們只做一件事,就是籌錢。
那你們現(xiàn)在可找錯人了。
想到這,白墮苦笑一下,“海老,不論您是為了什么要見我一面的,以我眼前的情狀,怕是都愛莫能助了?!?br/>
“如此說來,那朋友是做不成了?!焙R林菡f得淡然,并沒有什么威脅貶損的意味,“你我來做個交易吧?”
他單刀直入,就逮著一件事不放,白墮心里雖然沒什么底,但總不能再避,便擺出一副恭候下文的樣子。
“前些日子,我黎殷會丟了一筆錢,那些錢是給南邊愛國人士籌措的活動經(jīng)費,可惜一眼不慎,便著了別人的道?!焙R林葚W燥嬃瞬?,“雖然后來我傾盡全力,又籌措了一批,但眼下動蕩四起,最是缺錢的時候,如果那筆錢能找回來的話,我自然是不會放過任何機會的?!?br/>
前面的事白墮聽說過,但他后面的話卻把白墮說糊涂了,“我怎么聽您這意思,那錢丟了,似乎是和我有關系呢?”
海伊州點頭,白墮就急了,“我敬您是前輩,您要是這么冤枉我……”
海伊州將手里的茶杯放在桌面上,他使了點力氣,“當”的一聲,打斷了白墮的話,“那些銀元,我們是做了記號的?!?br/>
白墮不解,下意識一怔。
海伊州從腰間翻出幾枚銀元來,推到他手邊,“銀元背面,半厘劃痕。”
這幾枚銀元的制式不同,有鷹洋,有武洋,白墮挑了兩個出來,順著他的話去摸,果然在他說的位置,觸感明顯不一樣。
這些劃痕極淺,若非仔細去看,覺不出什么端倪,但一經(jīng)人提醒,又會在瞬間就注意到它的不同。
白墮把手里的東西放回桌面上,鎖眉不解,“這和我有什么關系?”
“這錢也丟了快小半年了,”海伊州向后靠去,眸色深深,“一直沒在市面上流動過,到了最近才大量地涌出來,我叫人查了幾日,發(fā)現(xiàn)這些全是從林掌柜的酒坊里出來的。”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銀元,接著說:“追根溯源,我連著將貴坊之前的事都查了一下。這些錢,應該是天津衛(wèi)的洋貨輪王付給你的定錢吧?”
白墮看著對面人的眼睛,極快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理了一遍。
那洋人來北平買酒,一早盤算的,便是不付尾款的騙局。偏偏在付定錢之前,黎殷會的籌款不見了。
亨利偷了黎殷會的錢,來付給自己?
白墮默默搖頭,一個洋人,初來乍到,絕對沒有這種本事。林止月和那洋人走得如此近,其中必有牽連。
“你猜得到第一步,我還有第二步,你應付得了第二步,我還有第三步,林止遙,你永遠都不知道我后面會有多少步在等著你?!?br/>
林止月之前說過的話突然在白墮耳邊響了起來,他心里瞬間蒸騰起漫天的殺氣。
海伊州瞧出來了,便嘆氣,“你們林家的事到底如何,我并不關心,只是林掌柜,我那看銀元的莊子,并不是一個小輩能破得了的?!?br/>
他說得很沉,不容置疑。
白墮瞇起眼睛,“我知道海老的意思了,可眼下這筆錢我不能給你,沒了這筆錢清水源必倒無疑。在這事上,你我都是被算計的那個,不過您既然找到了我,這錢,三個月后,我還?!?br/>
海伊州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
在這個眼神里,白墮突然讀出了別的意思,他剛才說自己叫人查了幾日,想來將林家祖宗十八輩的事都查了遍。
他明白林家的無辜,也知道此時清水源的難處,卻還是來了。那這后面必然有一個他不得不強人所難的理由。
“其實我很討厭和林家人打交道?!绷季?,海伊州移開視線,“可上一次,你逆轉(zhuǎn)了糧行的事情,我就想見見你,你知道為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