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月的眼神一凜,擺手止住身后伙計的動作,“果真是讓你藏起來了?!彼а狼旋X。
白墮笑得更開了,“看來二哥是終于認出我了?!?br/>
他慢悠悠地說完,收了玉佩上的繩子,將東西重新握回手里,“那日長街之上,你說十八壇御泉貢砸完,我若沒死,這當家便交還給我。今日打擂,二哥連手都不伸,見證還在。若再掙扎,未免也太過難看了。”
他將選好的路擺到林止月面前,逼著對方按自己的意愿去走,“更何況我知道二哥心性,不是爭一時輸贏之人,”白墮敲了敲自己手里的東西,閑談般地勸:“該當如何,哥哥心里總有數(shù)?!?br/>
“死過一次,還真是出息了?!绷种乖碌穆曇羯?,眼睛像是要把白墮剜下塊肉來,“你要是非想把這個爛攤子接走,那我成全你?!?br/>
他說完,轉(zhuǎn)身便走,林家有幾個伙計匆匆跟上,更多的則是不明所以地站在了原地。
臨出門前,林止月又在一片光亮里住了腳,“林止遙,不出半個月,你一定會后悔自己怎么沒死利索一點?!?br/>
白墮冷眼看著他,全無搭理的意思。
待林二少爺走了,他才讓滿屋的人力車夫們松了架勢,拱手對已經(jīng)徹底懵了的權(quán)貴們言明:“物以稀為貴,從前御泉貢多謝各位抬愛,但清水源釀的是民酒,雖然不是人人都喝得起,但也不能滴值萬金,若今后配不上各位的身份了,您各位多擔待?!?br/>
他話說得周全,態(tài)度卻并不客氣。言下之意,便是御泉貢要回到賣酒的老路子上去了。
隨時買得到,大多數(shù)人喝得起。
這些人頓時炸了廟,“那怎么行!我家中還有三壇,可是花了大價錢囤的!”
白墮慢條斯理地看過去,“萬爺還在這呢,他滿世界找的東西,您私藏著,不太合適吧?”
說話的人頓時傻眼了,連連賠罪。其余人見壯,即便再是不滿,也沒敢多說一句。
而那些原本家里便沒御泉貢的,更是立馬轉(zhuǎn)了態(tài)度,“這酒啊,確實賣得貴了些,以后能便宜,得著實惠的是我們自己啊,三少爺多慮了。”
“錢老板說得有道理,之前我與林大人見過數(shù)面,深知清水源本就是要傳給三少爺?shù)?,如今您大難不死,回來當家,真是可喜可賀啊?!边@人先前便有意拿了溫慎的酒,好占些便宜,現(xiàn)在又帶著眾人刻意討好起來。
有人跟著他,順勢賀了幾句,氣氛看似融洽起來。
白墮以生搶入場,最后竟然能撥亂反正,將這事變得明正言順起來。溫慎和陸云開互相看了看,竟都有些不可思議之感。
當然一眾人中也有暗暗搓火,默不作聲的,但卻不影響大局。
唯有一人,之前一直沒被人注意到,此時在眾人喧囂稍停后,突然起身拱手:“林掌柜,我初到北平,之前很瞧不上清水源,日后你了當家,可得帶著好酒往正道上走才是?!彼兄鴿庵氐目谝?,入耳同之前見過的蜀地單老板頗為相似。
白墮瞬間反應過來,“敢問這位爺可是從宜賓過來的?”
那人生得胖,肩寬體闊,一點頭,幾層下巴直接壓到了胸口,完全看不出脖子在哪,“喜拾花掌柜,明依豐,有禮了!”
原來是這個人,白墮看了溫慎一眼,剛想好好認識一下,結(jié)果明依豐卻繞過身旁的人,向外走去,“告辭?!彼酉逻@句,便離開了。
溫慎毫不猶豫跟了上去,其他人見此,也有樣學樣,紛紛出了酒坊。
白墮讓車夫們散了,只留下了萬亨和陸云開,人聲稍靜之后,三人開始著手善后。
先是萬亨撂了臉:“林三少爺好手段啊,踩著我的肩膀布了這么大一個局。”
“萬爺,您看您怎么還計較上了,”白墮瞬間恢復了往常的模樣,“之前沒有明說,是怕出了什么紕漏,我給您賠罪?!彼忉屚?,又說:“我這舌頭還是您給醫(yī)好的呢,還得多謝您呢?!?br/>
萬亨冷著臉:“不敢當,三少爺之前可沒信得著我?!?br/>
白墮辦成了大事,心情極好,加上嘴里的毛病確實被人家醫(yī)好了,便坦然道歉:“之前是我有眼無珠,不當之處萬爺您多擔待。先說我答應您的事兒沒黃啊?!?br/>
他指的是御泉貢,萬亨看了看地上的酒,面色稍緩,卻也沒有順著臺階往下走,而是說:“這酒是我攢起打擂局換的,和你依仗的我名頭,奪回酒坊不相干吧?”
“是不相干,”陸云開把話接了過去,“這次事情順利,多虧了萬亨兄給足面子,沒有當場拆臺,這個人情小弟來還?!?br/>
萬亨對著陸云開還算客氣,“老弟,我不是非要你還這個人情,實在是你們這次得罪的人太多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是在斷黑市的財路???”他在陸云開肩上拍了拍,“這幾年,那些人在御泉貢上可沒少賺。”
陸云開點頭:“所以得多麻煩萬亨兄啊,小弟這里有兩條路子,都比倒騰那點酒賺錢。一條你拿出來,替林家安撫住道上的朋友,另一條留下自己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