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jù)律令,長安城門酉時三刻關閉,不過今日的北門卻關得遲了一些,據(jù)小隊長說是得了上峰的指令,要等待某位大人物進城。
長安乃天子居所,雖說如今四海升平,并無烽煙兵馬之事,但滿城的皇親勛貴之中,有資格讓城門晚關上幾分的人,恐怕也不過二十之數(shù)。
已經接近戌時了,太陽西墜,天色越來越暗,要等待的大人物卻還是沒有出現(xiàn)。
守城的兵卒暗暗著急,雖然是奉了上面的指令,但萬一這城門有了一點不妥,就不要說有什么外敵襲擾了,但就是混進去了幾個小毛賊,他們這幾個守城兵卒也非得腦袋搬家不可。
兵卒著急,在城門外等候的一支約莫200人的騎兵隊伍更著急,他們的領頭者是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翩翩美少年,面若冠玉,身穿綠色繡著飛鷹的小綾褲褶服,腳蹬長靴,頭戴鷹盔,胯下的白色駿馬沒有一絲雜色。
美少年不時伸長了脖子順著官道張望。
“爺爺怎么還沒到啊,應該早到了的。”少年不耐煩地問道。
“長史大人,根據(jù)探馬匯報,大將軍遇上了一個小娘子,一路上相談甚歡,所以就慢了下來?!?br/>
“小娘子?我爺爺都六十歲的人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知羞的下賤人家勾引我爺爺。”少年面帶慍怒,右手習慣性地扶上了腰間的蒼玉長劍。
雪天路滑,原本午后就可以到達長安的,但上官霓裳等人的牛車到達城門時,已經是暮色沉沉了。
而一路上,有了李青娘的相伴,上官霓裳倒也并不沉悶。
特別是自從聽說上官霓裳是第一次來長安城,李青娘一路上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長安城中的軼聞軼事到好玩的地方,從穿衣的品味到吃食的講究,從日常的娛樂到各族的糾葛,李青娘真算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上官霓裳靜靜聽著,遇到感興趣的地方就問上一兩句,更增添了李青娘這個深閨小女孩的自豪,話也更多了起來。
老者慈祥和睦,只是慈愛地看著兩個小女孩玩樂,很少說話。
牛車前方不遠處,連綿高聳的城墻在暮色中像一頭蟄伏的巨龍橫亙天地,給人以極大的震撼和壓迫,威武雄壯的城門直插云霄,震懾著暗處蠢蠢欲動的暗流。
“上官姐姐,快看,那就是長安城了!長安城中可多好吃的好玩的了,像皇家涼皮、蓮蓬雞、豆腐干、槐花麥飯、黃桂柿子餅、波斯羊腿、葫蘆頭什么的,可好吃了呢,想起來就流口水…”
李青娘說起長安城中的名吃,那是滔滔不絕,而且兩眼放光,手舞足蹈的樣子像是正面對著一大桌山珍海味。
上官霓裳微笑著點頭,伸出頭望著雄壯的長安城,心中暗暗感嘆,真是個小吃貨呢,看來美食對于女人的誘惑力是不分時代、不分年齡、不分貴賤的,難怪自己也那么貪吃呢。
“對了,姐姐,你來長安是探親還是訪友???”李青娘童真無邪。
“?。课沂莵硇嗅t(yī)的?!鄙瞎倌奚严肓艘幌?,只說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認親,上官霓裳苦笑著搖搖頭,上官家的大門可不是好進的吧。
老者抬眼,“霓裳,你的醫(yī)術師承何人?”
上官霓裳低頭,“自學?!?br/>
一路上,老者雖然沉默不言,但上官霓裳卻知道老者深不可測,絕對不是董奉老神仙夢中傳承可以糊弄的。
何況,神異之處,終究是要靠別人口口相傳的,如果自己整天掛著嘴邊,那就成了神棍了。
“哦~”老者點點頭,還待說什么,卻被李青年打斷了。
“爺爺,您看,哥哥來接我們了呢?!崩钋嗄锔吲d地指著城門下的騎兵隊伍
老者聞言,淡淡瞟了一眼,眉頭微皺,眼底卻閃過了一絲憂色。
“敬業(yè)哥哥~,敬業(yè)哥哥~”李青娘老遠就開始大聲呼喊,連連招手。
美少年雙眉一聳,拍馬迎來。
走到近前,美少年首先向老者問安,一臉恭順。
老者慈祥回應,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進了城門。
“敬業(yè)哥哥,我要騎馬?!崩钋嗄锊话卜至似饋?。
美少年伸手勒住了牛韁,李青娘張開雙臂迎了出去,美少年長臂一提,將李青娘抱到了雪白駿馬上,而后與牛車并排緩行。
“青娘,這一趟出去沒有惹爺爺生氣吧。”少年詰問的話語里卻滿是濃濃的寵溺。
“哪有,人家可乖呢,這一趟又是給爺爺烹茶,又是給爺爺捶背的,累得人家手腕都疼了!”青娘還甩了幾下手腕。
“青娘最乖了,明天哥哥帶你去華清池踏雪尋梅,好不好???”
“好啊,對了,敬業(yè)哥哥,我這一趟還新結識了一個好朋友,她可厲害了,會烹茶、會行醫(yī),上官姐姐,上官姐姐…”
上官霓裳原本不想露面,聽得青娘呼喚,只得撩開了帷幔,淺淺一笑,羞澀的目光迎上白馬少年冷峻的眼神。
四目相對,剎那永恒。
上官霓裳眼中是一個棱角分明的臉龐,冷峻如千年美玉,一米八幾的身高即使坐在馬上也是那么魁梧,一身略微緊身的黑衣外罩綠色繡著飛鷹的小綾褲褶服,將健碩修長的身材顯露無遺,烏黑的長發(fā)用一根銀簪束起,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峻,眼睛像黑水晶一樣閃爍著深邃。
好高貴優(yōu)雅!卻又有著獨特的狂野與豪邁!
這家伙如果生在現(xiàn)代,絕對又是一個天王級的種馬。
上官霓裳雖然不是花癡,卻也有些看得癡了。
“這是我哥哥李敬業(yè),這是我新結識的好友上官霓裳?!?br/>
大唐皇帝從西涼而來,骨子里透著少數(shù)民族的粗獷豪邁,市井之間民風開放,并沒有后世如明清那般男女大防的條條框框。
“李將軍萬福?!鄙瞎倌奚盐⑽⒌皖^,臉頰似乎有些發(fā)熱。
“上官小娘子這一路上陪伴我家爺爺,有勞了?!崩罹礃I(yè)俯視著上官霓裳,冰冷邪魅。
話里有刺!
什么叫陪伴他爺爺,難道他認為自己是…
上官霓裳也有了一絲慍怒,更多的卻是羞恥,臉頰緋紅,冷冷回應,“我是應青娘妹妹邀請上車同行,現(xiàn)在到了,也應該話別了?!?br/>
“啊,上官姐姐,天已經黑了,你又沒有親眷在長安,不如今晚就住在我家,明天再走吧?!崩钋嗄锩^,實在鬧不明白挺好的兩個人,怎么第一句話就這么不友善?
“不用了,青娘妹妹,有緣自然還會相見?!鄙瞎倌奚咽帐傲俗约旱臇|西,禮貌地向老者辭別。
老者卻也過多挽留,只是送給了上官霓裳一個小匣子,說是有緣再見。
上官霓裳下車,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跟在后面的牛車。
李敬業(yè)看著上官霓裳的背影,嘴巴張了張,什么也沒有說,只是眼神中多了幾分詫異與玩味。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