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沆枯黃的病容現(xiàn)出一絲微笑:“如此,天下幸甚……”一句話未完,便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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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真宗于崇政殿素服慟哭,接見群臣,共商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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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宰相李沆病逝。真宗震驚之余,親臨吊奠,想起當(dāng)日李沆抱病苦諫的情況,在靈堂上不禁淚下,追思不已,下旨追封為太尉中書令,賜謚號為文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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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guān)告急,卻遇上這樣的事,正是疾風(fēng)正遇驟雨,真宗深感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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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娥提醒他道:“官家,記不記得先皇臨終之時交待后事,曾說過若遇大事可問寇準,此人能言人所不敢言之話,想人不敢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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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宗聽了這話,精神為之一振,笑道:“卿言甚是,朕幾乎忘記他了。”此時寇準正為開封知府之職。真宗想了一想道:“為相者須有四海之量,只為寇準此人目空一切,難以容物,因此朝中無人提起?!?br/> ?
??劉娥記心甚好:“何以說無人提起,參知政事畢士安就曾經(jīng)兩度上表推舉寇準,說他有宰相之才。天子有四海之量,用人當(dāng)用其長。官家若是慮寇準難以獨相,不如安個老成人同時為相,相互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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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宗點了點頭道:“嗯,說得甚是。畢士安已是副相,又是三朝老臣。如今呂端李沆去世,呂蒙正又抱病在家,若依著資歷,也確是可以起用畢士安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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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娥接口道:“可是畢士安年紀太大,其為人雖好,只可作治世之才,不及寇準膽大多智,擅長應(yīng)變和有魄力,官家可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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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宗點頭:“說得正是,治世用畢士安,亂世當(dāng)用寇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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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議定,真宗下旨,先進位畢士安為平章事。數(shù)日后,再升寇準為平章事,位列畢士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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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準初登相位,即上奏真宗,詔令河北全境,不管官兵軍民,全力抵抗遼人入侵,能殺遼人者皆可領(lǐng)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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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旨既下,整個邊境軍民,群情激奮。遼兵有落單者,連路邊農(nóng)夫都敢拿著鋤頭偷襲。原來遼兵擅長小股游騎對宋兵以騷擾作戰(zhàn),現(xiàn)在小股游騎派出去,往往就回不來了。因此遼人只得調(diào)整戰(zhàn)略,集中全部軍事力量,成錐形向汴京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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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報雪片似地飛來,遼軍已經(jīng)攻破遂城、定城,越唐河兵臨澶州城下,直逼京城。澶州離京城不過二百余里,于軍事上可謂是近在咫尺,澶州一破,則遼軍就可直抵汴京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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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宗接報大驚,立刻召集寇準入宮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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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準進入崇政殿西殿時,見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員,都已經(jīng)濟濟一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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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宗看起來已經(jīng)與眾臣商議了一會兒了,一見寇準進來,劈頭就問:“寇準,遼軍兵臨澶州城下,若是澶州守不住,該當(dāng)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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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準不答,反問道:“但不知諸位大人方才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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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宗道:“兵家之道,未慮勝,先慮敗,不能不考慮到宗廟的安全。因此方才有人建議一邊在澶州加強守御,一邊先遷了宗廟。有人說江南有長江天險,遼人善于馬戰(zhàn)不善水戰(zhàn),必然不攻自退,這也是當(dāng)年晉元帝南渡之意。亦有人說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若效仿唐玄宗避道蜀中。此暫避鋒芒,待得敵軍撤退,再返回汴京,亦不失為一個良策!寇卿之意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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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聽了真宗的話,不禁嗔目結(jié)舌,因為剛才眾臣雖然紛紛都有議遷都和談之事,卻并沒有說到具體地點如此詳細,但不知真宗江南蜀中之議,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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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準目如冷電,掃瞄了殿中眾臣一眼,目光停在參知政事副相王欽若和樞密院事陳堯叟的身上。心中暗暗冷笑,王欽若是江南人,遷都江南的建議必是他所提的;陳堯叟是蜀中人,遷都蜀中非他莫屬。心中計較已定,他望了真宗一眼,很有默契地也故意不說出名字來:“誰敢在陛下跟前說這樣喪師辱國的話來,其罪當(dāng)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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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宗看了王欽若與陳堯叟一眼,并未說話。他性子雖和,卻并非懦弱之君,昨日王欽若與陳堯叟秘密求見,提出這等建議,令得他大為不快。但是聽二人分析戰(zhàn)況,言之鑿鑿,卻是不可不慮至此。因此今日當(dāng)著寇準的面,不顧陳王二人而故意提出昨日密議之事,亦是隱隱希望,群臣之中能夠有人以更有力的語氣駁倒此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