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五十年,故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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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早就忙活開了,顧君寧兄妹給她搭了把手,一起將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凈敞亮。
????除夕前一天,雍鶴溪如約來了。
????他提前給馮氏拜年,說了一大堆吉祥話,哄得馮氏笑逐顏開。
????馮氏忙去廚房給他端瓜果點(diǎn)心。
????趁著四下沒人,雍鶴溪把他替顧君寧準(zhǔn)備的東西交給她。
????前幾天,顧君寧找到他,讓他幫忙備些信箋。
????那些信箋需得做舊,看上去或是摸起來,像是放了幾十年的紙張。
????雍鶴溪花了不少心思,才將信箋質(zhì)地成色做舊,信心滿滿地將那疊信箋送過來。
????顧君寧道了謝,教了他幾個(gè)偏方。
????醫(yī)術(shù)藥理,旁門左道,她似乎都很精通。
????雍鶴溪一向佩服她無所不知,有時(shí)候甚至好奇,那顆漂亮的小腦袋里,到底塞了多少學(xué)問見識(shí)。
????不多時(shí),雍鶴溪背下秘方,起身告辭。
????顧君寧本想邀他留下來過年。
????但他連連擺手,搖頭道:“過年多好啊,求簽祈福的緣主得排起長隊(duì),趁著年節(jié)都想聽吉利話,又肯花大價(jià)錢?!?br/>
????“姑奶奶,我知道你待我好,但大過年的,還是放我躺著掙錢去的好?!?br/>
????顧君寧無奈苦笑,只得由他去了。
????回到房中,顧君寧推開書案上的雜物,將信箋鋪在面前,研墨提筆,手腕微微發(fā)抖。
????這些信,是寫給韓中堯的。
????但并非出自顧君寧之手,而是以顧瑜的身份寫的。
????試藥那天,她見過韓中堯,看出他已萌死志。
????顧君寧見過無數(shù)病人,分辨得出誰在求生,誰在等死。
????韓中堯那日的情狀,正是在向顧瑜的后人道別。
????她不甘心。
????不想看著他滿懷遺憾地離世。
????這幾封信,是她給韓中堯開的藥性最烈的續(xù)命藥。
????顧君寧望著泛黃的信箋,手中毛筆飽蘸墨汁,但一次次墨汁沿著筆尖滴落,一滴滴,重新落回硯臺(tái)里。
????她出神地想了很久,終于提起筆,在信箋上方寫下一行字。
????“樂揚(yáng)吾兄?!?br/>
????這是五十幾年前,兩人私下通信時(shí),她最喜歡寫的稱謂。
????落筆是顧瑜的字跡。
????風(fēng)骨遒勁,清雋婉約。
????一提筆,顧君寧的思緒便回到了五十年前。
????她離京的那一天,京郊飄散的柳絮,繞著馬蹄翻飛的蝴蝶,漸漸遠(yuǎn)去的城墻……
????一幕幕,宛若昨日。
????顧瑜孤身上路,背著藥箱,走遍大魏山河。
????她見過的山川草木,見過的茅屋草舍,見過的桃花流水,斷壁殘?jiān)饕还P一劃,淺淡入信。
????大魏山河遼闊,顧瑜足跡遍布全境。
????北境荒原風(fēng)雪肅殺,江南人家草長鶯飛,這些,她都悉心寫下,說給故人聽。
????還有她救治過的病人,她在戰(zhàn)火中保護(hù)的孩子,她無奈焚燒的病患尸體……
????一切的一切,她都親身經(jīng)歷過。
????她只管娓娓道來,用一貫平和溫婉的措辭,輕輕柔柔地說給他聽。
????顧瑜生命中的最后幾年,她曾深愛過的男人缺席了。
????但在那個(gè)男人生命的盡頭,她希望能為他彌補(bǔ)上些許缺憾。
????隨著筆下風(fēng)物流轉(zhuǎn),她的心緒時(shí)而激蕩不平,時(shí)而平靜恬淡,一顆心竟好似重新在顧瑜的胸腔中跳動(dòng)。
????寫到最后,她以顧瑜的口吻,與韓中堯定下百年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