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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貴陽,群山蒼郁,一氣澄清。上元節(jié)辰時剛過,北門外校場旌旗飄揚,劍戟閃耀,黑壓壓的人群列隊站立。除了近萬名官軍,還有臨時招募的三千苗兵,舉著長槍,站在官軍隊列之旁。
巡撫王錚在坐南面北的高壇上,朗聲宣讀完朝廷剿滅叛逆的諭旨,接過侍從遞過來的一只大碗,雙手捧著,鄭重地交到一身戎裝的總兵安大朝手里,鏗鏘道:“為王師壯行,預(yù)祝安帥旗開得勝!”
安大朝接過大碗,將碗中的水酒一飲而盡,揮臂領(lǐng)誓,校場上響起一片歡呼聲。
誓師禮畢,安大朝跨上戰(zhàn)馬,高舉戰(zhàn)刀,拖著長腔大聲道:“出征——”隨即,騎兵、步兵、苗兵、糧草輜重、后軍,依序西行,蕩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安智就在不遠處一個山丘上觀禮,見大軍已然出征,高興得跳躍著下山,騎馬向城內(nèi)奔去。
貴陽城西北角,有一個大宅院,是當(dāng)年安智之父安萬銓攝水西土司時所購。安智與母親疏瓊率侍從、親兵幾百人,就住在這里。
安智進得宅院,即到疏瓊的居室稟報。疏瓊聞聽官軍出征,悲喜交加,叫著幼子安信的名字哭泣起來。良久,才驚訝地問:“智兒,你不是要為官軍向?qū)?,怎么沒去?”
安智道:“兒已稟過安大帥,說要留下為官軍籌措糧餉,安帥答應(yīng)兒差人做向?qū)??!?br/>
巡撫王錚召見總兵安大朝商榷發(fā)兵征剿安國亨后,安大朝召安智到帥帳晉見。一聽說官軍欲征剿安國亨,安智大喜,不惟為安大朝畫進剿策,還爽快地答應(yīng)以兵糧數(shù)萬為內(nèi)應(yīng),他本人要親為向?qū)?。安大朝遂向王錚稟報,王錚聞報不再躊躇,飭令大集漢土兵勇萬余,屬安大朝統(tǒng)之;一面向朝廷奏報安國亨叛亂,請朝廷允準發(fā)兵征剿,朝廷下詔從之。
大軍已出征三日,安智一直躲在宅院里靜候探報。疏瓊不解:“兒言籌措糧餉,怎么不見動靜?”
安智道:“乘官軍進剿之機,我與國亨小兒在朵泥橋已開戰(zhàn),國亨小兒已奪我地阿租、沙那,我則奪其地勒普、札果、索務(wù)。哪里還有余力為官軍助餉?況且,兒不是土司,哪里籌措數(shù)萬糧餉,即使把私藏都拿出來,一時哪里買得來那么多兵糧?”
疏瓊急了:“那兒為何與安帥約以兵糧數(shù)萬為內(nèi)應(yīng)?”
“無他,堅其剿國亨小兒之心!”安智眨巴著小眼睛說,他怕母親擔(dān)心,又安慰道,“如今朝廷已有詔命,兒不輸兵糧,官軍照樣征剿,總不會中途退兵吧?”
“倘若事后官府追究起來……”疏瓊擔(dān)憂地說。
“不怕!”安智道,“官府追究,總要有依據(jù),哪條哪款規(guī)定像兒這般一個小小的管事須輸兵糧?”他狡黠地一笑,“兒已拿了些銀子出來,這些銀子與其輸兵糧,不如賄官員!哈哈哈!”
此時,安大朝已率大軍仆仆三百里,行至陸廣河?xùn)|岸,在眼巴巴地盼著安智的兵糧。
“大帥,渡過河去,就是安國亨的地盤了!”奉安智之命為官軍做向?qū)У陌仓钢憦V河,向總兵安大朝稟報。
“安智的兵糧何以還未見蹤跡?”安大朝不滿地問。
“快了快了,快到了。”安柱搪塞說,“大帥,還是渡河吧!”
“報——”探馬從河對岸游過來,“稟大帥,探得安國亨不在巢中,行蹤不曉!水西目下是他的兩個兒子一個叫隘目把,一個叫阿弟得費,他們兩個在領(lǐng)兵。”
“大帥,這兩個小兒少不更事,膽小如鼠,若大軍壓境,必不戰(zhàn)而降!”安柱鼓動說,“大帥萬萬不可坐失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