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八月正是柔柳輕拂,秋颯颯,最使人感到愜意的時節(jié),然而在吳同光的眼里,南京城這條最繁華大街上的行人,似乎都失了魂似的面目晦澀,行色匆匆,再不見抗戰(zhàn)剛勝利那會的喜氣盈腮了。
誰說不是呢,抗日戰(zhàn)爭剛勝利了半年,國共雙方和平協(xié)議的簽定也僅僅落筆不到四個月,槍炮聲又在中華大地上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眼見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zhàn)不可避免的即將爆發(fā)了。
與那些行人迥然不同,吳同光的心情與當前的節(jié)令是極為相稱的,因為他終于接到的指令,他的聯(lián)絡人,也同時是他的上級要與他接頭了。
吳同光奉命潛伏在南京軍統(tǒng)站,自從那次同尚清源分開后,組織沒有給他發(fā)過一條指令,也未派人聯(lián)系過他一次,似乎中共的組織曾未接納過他這個人似的。
在整個民族生死存亡的關口,吳同光不得不將這一切暫時放到了一邊。軍統(tǒng)南京站里的各個部門先期還都的接收大員們,哪里會顧及百姓的死活,正像一條條荒原中奔來的餓狼,你爭我奪刮分著勝利的果實。
吳同光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無能為力,他能做的只能是盡量不與那些餓狼們同流合污。世界上哪有見腥不吃的貓,先是有人勸說吳同光,說他潛伏在日軍工商會時沒有把命搭上算是萬幸,不弄些豈不是太吃虧了。見他仍是我行我素,就再也無人勸說他,都像避瘟疫似的不愿再與他來往。一來二去吳同光成了各條接收戰(zhàn)線的另類,但他的心思對這些一點也沒有在意,而是挖空心思想著找到回歸黨組織的通道。
正在苦思冥想不得要領之際,在路過某藥鋪時,如同平常一樣有意無意地往老尚的藥店瞟上一眼,“當歸售馨”,意思就是在說潛伏我員,“應當盡快歸來”,領受新的任務。
那是一間青瓦藥鋪,木質(zhì)陳舊,檐角飛翹。這是半年前尚清源從別人手里轉讓過來的。
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事情很湊巧,正好今天吳同光也有一份重要的情報需要迅速傳給老尚:“敵人特務組織近期將對南京地下黨組織一開展一次有針對的‘清剿行動’,必須第一時間通知同志們撤退?!?br/> 吳同光鎮(zhèn)定的抖了抖衣角,收好了書桌上的密碼母本,抓起了一支蘇式的近身小槍,臉上又籠上一層剛毅的色彩。
他快速走下樓梯,輕輕踢倒在門口矮腳鞋柜的小盒子.......盒子里裝有著灰塵?;覊m看上去很不起色地鋪滿了大門的內(nèi)側,然后閃身出門。
這樣的舉動在他潛伏生涯中漫漫已經(jīng)變成一種習慣,每次出門都會在門口留下灰塵,如果在他離開房間后有人進入,則會留下痕跡。
吳同光自從那次事后,陰差陽錯地調(diào)升為機要副職。他的住處也搬到離工作機關不遠,自從進入敵人的情報機關以來,就住在這座小樓里。這個小樓地處于南京城區(qū)內(nèi),交通便利,巷陌相通。吳同光也在這座小樓內(nèi),見證了歷史的風云劇變,從抗戰(zhàn)的勝利,到內(nèi)戰(zhàn)全面的爆發(fā)。
吳同光的住處離尚清源的接頭地點不遠,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每天上班下班,都會有意無意地往老尚藥鋪看上一眼。
藥鋪依然是往常的模樣,吳同光本來準備照先前一樣到前臺呼喚老尚,可是當他踏進門時職業(yè)般的警覺起來。藥鋪出奇的安靜,老尚可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