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幼儀看著棋盤上的局勢,眉頭緊鎖。
許成瑛以前被許成瑜拘著學(xué)過一陣子,雖然沒算學(xué)的太精,可多少懂一些,看了一眼那落子之處,倒吸口氣:“五姐,你這不是殘上加殘,硬生生把這一片全白送給表哥了嗎?”
可只有馮妙儀知道,不對。
她哥哥臉上的神情不對。
他沒再看棋盤,定定然望著成瑜表姐,目光灼灼,太過深邃了,像要把人給看穿了一樣,而面上又難掩震驚。
馮妙儀咬了下唇,柔聲問他:“哥哥,成瑜表姐下這一子,有什么不對嗎?”
馮集卻聽不見她們說話。
博弈之道,最精妙之處,便在于高手過招。
一著錯,滿盤皆輸。
他喜歡從棋盤上參悟,總能悟出不一樣的東西來。
方才是許容楚的祺太臭了,他才會以為自己真的勝券在握了。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么一定的事,也沒有人,能在棋局結(jié)束之前,認(rèn)定了自己一定能贏。
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這種殘局,他下過好多,都是他引著對手一步步走入他早設(shè)下的圈套中,最后走成死棋。
這兩三年間,沒人能破了他棋盤上的陣。
許成瑜是湊巧嗎?不像。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她眼中的自信,告訴他,這不是碰巧,而是她真的找到了陣眼所在,一招破敵。
馮集甘拜下風(fēng)。
再下下去,也沒意思。
許成瑜能在須臾之間找到陣眼,足可見她棋藝高超,要不是藝高人膽大,誰也不敢在殘局之下,還自損八百。
他緩緩起身,朝許成瑜拱手拜一禮:“我輸了?!?br/> 蕭幼儀震驚之余,握著許成瑛的手一下攥緊了。
贏了?
就下了一子。
就贏了?
許成瑛更一頭霧水:“可是那一子落下,五姐左下角這一片白子就全死了,她怎么贏?棋盤上,你本就已勝她十幾子,她再自損一片,表哥你不是至少已經(jīng)贏了她二十子嗎?”
許成瑜雖然對梁氏的心思感到不齒,也覺得許容楚這個堂哥十分荒唐,但這些始終和馮集無關(guān)。
馮集也許也懷揣著他的目的來到揚(yáng)州,但至少對她,對許家,并沒有惡意。
她受了一禮,馮集又年長,她便不好再端坐著。
于是起身,稍讓開半步,還了一禮:“我運(yùn)氣好而已?!?br/> “這可不是運(yùn)氣好?!瘪T集根本不理會許成瑛,目光再沒從許成瑜身上挪開,“這種殘局,這三兩年間,也沒人破過,我靠著這樣的局,不知贏了多少人,自己都覺得索然無味,實在難逢對手,表妹方才只須臾之間,便找到破陣的關(guān)鍵,這怎么是運(yùn)氣好呢?”
他反問了兩句,見許成瑜嘴角抽動,料定她仍然會說些謙虛推辭的話,便攔了她的話頭:“即便說運(yùn)氣——表妹總不是不會下棋的人,連成瑛都看得出,那一子,是在送死,你反而看不出嗎?你既看得出,仍然落下一子,那便是你知道,這一子落定,便可翻盤,把左下的數(shù)子拱手送我,才能活你整盤棋,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我技不如人。”
隨便吧。